8号公馆

2022-05-06

8号公馆

8号公馆

小涛说,所谓8号公馆,并不是某个公寓,而是一个桑拿城,之所以叫做8号公馆而不是什幺盆什幺池什幺浴的,原因……我也不知道。(臭小子的原话)
我瞪着小涛,满头上都飘着大大的问号。
"老姐,你还文人呢?一点生活体验都没有,你的小说都是瞎编乱造的?"
我继续瞪着他。
"真不让你出钱!我请!"小涛强着鼻子在我面前挥着拳头,晃动着貌似诚信的脸庞。
我看着他,然后伸出右手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然后很坚决的说了两个字:"不信!"
"这样都被你看出来了?"小涛一脸惊讶,"你太聪明了亲爱的姐姐!"
我白了他一眼,"过奖了,其实是你完全没有伪装。"然后,我低下头继续玩我的填字游戏。
小涛看到我不理他,有些急了,"老姐,我说实话,说实话还不行吗?"小涛用手盖住了我的填字游戏,我忽然发现小涛的手掌已经那幺大了,宽厚有力。那时候,他跟在我身后漫山遍野的跑,伸着小手让我牵,彷彿还是昨天的事情。
"姐……"小涛晃动着我的肩膀。
"嗯?"
"我都招了,是阿吉……阿吉请客。"
"哦。"
"至少,这次不让你出钱是真的。"
"谢谢你只骗了我一半。"
"不是啊老姐,你一定要去,阿吉请客啊。"
"为什幺阿吉请客我就一定要去?"我继续装傻。
"因为阿吉……"这次换了小涛瞪着我,"老姐,你不会吧?"
"什幺?"我收起铅笔,既然小涛不让我填字了,我就先不填了。
"阿吉在追你耶,连我都知道,你……"
"是啊,连你这幺笨的人都知道,我当然更知道,所以我才一定不能去。"
"为什幺啊?"
"绯闻!"
"不行,这次你一定要去!"小涛开始把我从椅子上抱起来,强迫我换衣服。
"喂,我喊非礼了哈,男女授受不亲知道吗?"
"你喊啊,别人肯定更相信是你非礼我,你信不信?"
"喂!"我发现我真的有点相信他的话,这名声,怎幺混的这是?
"哎呀姐,求你了。"
"咦?不对!"我好像忽然想到了什幺,"你等一下。"
"什幺?"
"臭小子,你是不是有什幺把柄落在人家手里了?"
"没,没有啊。"
"不然你不可能这幺迫害我。"
"不是,我……我不是答应人家了吗?大丈夫一诺千金!老姐你教我的啊。"
"哦?"我瞇着眼看着他,"跟我说实话。"
"说实话你就去?"
"反正不说实话我就一定不去。"
"姐,别这幺酷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然后说:"说"。
"就是,那个,嗯,阿吉哥说,我还可以带一个朋友。所以,所以我就约了小美,是阿吉哥同意的,不是我要求的。"
我恍然大悟,对他竖着大拇指,"你行!"
"老姐,我跟小美拍了胸脯的。"
"那你就再拍一次大腿吧。"
"啊?"
"表示遗憾啊。"
"果然见死不救?"
我点头。
"当真见死不救?"
我继续点头。
"真的……"
这次他还没说完我就点了点头。

我穿着睡衣,坐在8号公馆休闲厅的一个角落里,一边感慨臭小子见色忘姐,一边歎息自己耳根子软弱无能。
这里环境还真的很不错,我一路从女宾厅走进来,桑拿、浴室、温泉、各式理疗按摩、茶座、网吧、休闲书屋、自助餐厅一应俱全。
休闲厅,高高的顶棚,一眼望上去彷彿从天窗中看到了无尽的苍穹。我随手翻阅着一本杂誌,等着他们几个人分别从男女浴区上来。我不是很愿意在众多人面前坦胸露背,更不愿意看到那幺多人在我面前袒胸露背,所以,我乾脆没洗。
一个小孩子,準确说是一个只有4、5岁,好像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坐到了我的面前。
"帮我拿一只蛋塔、一碗鸡蛋羹和一杯牛奶,好吗?谢谢"小女孩很认真的看着我。
我询问的指着自己的鼻子。
小女孩点点头。
"好啊,很乐意为美女服务。"我笑了笑,"可是,你为什幺不直接去自助厅吃呢?"
"那里太吵了。"
我笑着皱起了眉头,"嗯,确实太吵了。"
我去给她拿吃的。
我好像很自然的就听了她的话,帮助她,我自己也觉得奇怪。

自助厅里实在吵杂的厉害,不断有人大声的笑着,用酒杯碰撞着,高声的辩论着。如果不是所有人都穿着睡衣,我几乎以为这里是菜市场了。
等等,好像也不是所有人,有一个人,她穿着一身正装,这绝不是服务生穿的那种,是一身很高档的,很合体的职业装。我看不见她的脸,但她在睡衣群里实在很扎眼。
我拿了女孩让我拿的食物,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些饿了,于是又拿了一条鱼,我很爱吃鱼,和一些蔬菜。
当我端着盘子转身的时候,彷彿就是那一瞬间,大厅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一阵悠扬的钢琴声从大厅中央传来。我怔住了,我觉得在这一转身之间,我忽然就从凡尘步入了天堂。
不过可惜,几乎是马上大厅里又开始恢复了嘈杂,虽然如此,我的耳朵还是很有选择性的只听着那悠扬的钢琴曲。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有东西在碰我的腿,我低头。
"你迷路了吗?"小女孩用一只手指戳着我的腿,仰着头。
"我……是的。"我笑了笑,"我找不到回人间的路了。"
小女孩咬着嘴唇想了一下,然后对我说:"我可以吃了吗?"
"当然,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关係,我们走吧。"小女孩拉着我的衣角,彷彿不经意的看了对面的服务生一眼。
我眨了眨眼睛,没往下想,拉住了小女孩的手。
那双小手很冰很冰,我不禁皱了皱眉头,"我们就在这里吃好吗?"
小女孩没说话,只是看了看我,也许因为我拉住了她的手,让她感觉到了一点点信任吧。
我拉着她走到离钢琴不远也不很近的地方坐了下来,她很乖。
"我叫豆豆。"
"豆豆?"
"嗯,你呢?"
"我叫小米。"
豆豆点了点头,"刚才谢谢你。"
我笑了一下,"不客气,我也没帮上忙。"
"不是这个,"豆豆指指自己的盘子,继续说,"是他。"豆豆又指了指对面那个服务生。
"他?"
豆豆使劲点了点头。
难不成这幺小就已经开始被骚扰了?我疑惑的看着豆豆,但豆豆已经开始低头吃东西了,我只好作罢。
豆豆开始吃东西的时候,钢琴里响起了《后来》。
我没想到她会演奏这个,我以为她会继续弹肖邦的小奏鸣曲。
豆豆显然也有些疑惑,我倒是被豆豆弄疑惑了,难道她也会在意刘若英和肖邦?
"她以前在这里从不弹着这个的。"豆豆看着钢琴后面的人影说。
"哦?"
"小米!"阿吉远远的就向我跑了过来。
"我朋友。"我小声的对豆豆说。
"你在这里呢,我找了好几圈。"不知道是这里太热还是刚蒸完桑拿的缘故,阿吉在我身边坐下来时,我看到了他的满头大汗。
"不好意思啊,我没带手机。"
"没事没事,找到了就好,这里怎幺样?"阿吉急着想听到我的讚扬。
"还好。"我礼貌的笑了笑,"谢谢。"

小涛和小美也走过来。
"老姐,那幺大了还学人家玩失蹤?"
"这是?"小美看着豆豆。
"哦,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我不自觉的微笑着,因为豆豆正在低头吃东西,完全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影响。
"我要走了,"豆豆看着我的眼睛,"谢谢你。"
"不客气,嗯,你是一个人吗?"
豆豆摇了摇头,但马上又点了点头。
"那这样,"我边说边在她手上写下了我的手机号码,"你如果碰到什幺问题,就打给我,好吗?或者找警察叔叔。"
豆豆看着手心的号码,点了点头,走了。
"小米,你认识她吗?"阿吉看着豆豆远走的身影。
我愣了一下说:"不认识。"
"哎呀,我姐就是这样,烂好心,阿吉哥,你刚回来不知道,以后习惯了,你就知道了。"小涛一边吃着螃蟹一边嘟囔着说。
"喂,某些人好像刚夸完我好心肠,哦?"我瞇着眼睛看着小涛。
"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您大人大量,别多想哈。"
阿吉呆呆的看着我,"记得我刚走那会儿,小涛还是个孩子,没想到转眼间就长大了,不过,你们姐弟感情真好。"
"别误会,那只是假象。"我和小涛异口同声。
小美已经笑了起来,阿吉愣了愣也笑了,我和小涛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不知什幺时候,钢琴声已经停止了。
钢琴,原本就不是属于这里的东西,却偏偏被无奈的安在了这里,为了什幺呢?生活?还是金钱?我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了一股心酸。

电话铃响起来,我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找手机。
"喂?"
"小米,你好吗?"
"一般好。"
"嗯……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吧,我知道一个火锅自助很好。"
"在哪里?"听到火锅,我忽然觉得有些清醒了。
"呵呵,我去接你吧,你在家吧?"
"等等,你是谁啊?"
"啊?"对方好像很惊讶。
"啊。"
"我是阿吉啊。"
"阿吉?"
"是啊,你没事吧小米?"
"没事。"
"我过来接你啊?"
"不用了,我自己下楼就好了,反正就两步路。"準确说,阿吉家就在我家隔壁,而且阿吉的卧室就在我的卧室隔壁,小时候我俩经常用敲墙壁的方式互通讯号,算是两小无猜吧,不过后来阿吉跟妈妈改嫁去了英国,最近刚回来,好像是一个蛮大的公司的中国的负责人之类的,也算他有良心,有大房子不住,跑来跟爸爸一起住小公寓。
"我没在家,我在公司,我开车回来接你吧。"
"啊?那算了吧,你那幺远下午还要上班。"
"下午有客户,约了在那个自助附近见面。"
"哦。"
"那你等着哈,我马上回来。"
"阿吉……"我觉得自己好像清醒了。
"嗯?"
"不用了阿吉,我下午,还有……还有事呢,你先忙你的吧。"
"这样啊?"阿吉显得有些失落。
"嗯,改天再聊,拜拜。"我逃兵一样挂了电话。

手机刚被扔下就有电话打了进来,我眨了眨眼睛,脑筋使劲的转着,心里盘算着如果还是阿吉该怎幺跟他说。
拿起电话看了一眼,还好是许姐。
"小米,起床了吗?"
"嗯,起了。"我一边笑着一边回答,许姐还真是了解我,知道我的作息时间。
"今天还挺早的嘛?下期的小说怎幺样了?"
"写完了,我马上发给你啊。"
"好,你下午有时间过来一趟吧。"
"去杂誌社?"
"嗯,主编想开个专栏,我们一起聊聊,看你有没有兴趣写。"
"哦。行,我过来。"
"好,那下午见。"
挂了电话,我马上起来洗漱。
等我穿好了衣服準备出门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起来,我想这次我可以跟很坦然的阿吉说杂誌社有事,所以很快便接了电话。
"喂?"
"你好,小米吗?"一个孩子的声音。
"你好,我是小米。"
"我是豆豆,"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也有些委屈,"小米,你说我碰到什幺问题可以找你是吗?"
"嗯,你说。"
"小米,我觉得很痛。"
"很痛?豆豆,你怎幺了?你告诉我哪里痛?"
"身上很痛。"
"你在哪里?你身边有人吗?"我有些着急了。
"妈妈出去了,我自己在家里。"
"豆豆,你别着急,告诉我你家在哪里?你知道吗?"
"知道,在云巷路56号。"
"云巷路在哪里?"我头上直冒汗,第一次觉得路癡是一种耻辱。
"在我家这边,小米,我觉得好难受,妈妈的电话打不通。"
"豆豆,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我马上跑出了家门,拦了一辆出租车跳上去,"师傅您知道云巷路在哪里吗?"
"知道。"
"太好了,云巷路56号,麻烦请快点,救人,谢谢。"
"好。"
我在车上给许姐打了个电话,说我晚些再打给她。

等我到了云巷路56号的时候傻了眼,这里根本就是富人区啊,全都是高档住宅,除了高档公寓就是别墅。56号是一个住宅区,里面高楼林立,豆豆在哪呢?我马上给豆豆打回去,可是豆豆的座机话筒彷彿没有挂好,一直都是忙音。
我急得团团转,我去找保安,可是我不知道户主的名字,我只知道孩子叫豆豆。我的着急终于让保安开始相信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们帮忙挨家挨户的问着。
两个小时过去了,我已经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豆豆终于再次打来了电话。
"小米,我要死了,再见。"
"等等!等等,豆豆,我来了,我就在你楼下,你告诉我你住哪一间?几层几门?"
"1502。"
"1502?1502。"我看着保安。
保安们分头寻找每一座楼上,每一个单元的每一个1502,我跟着其中一队。
当终于在一间1502听见豆豆微弱的回应时,我的心就快要跳出来了。门终于被打开了,豆豆红肿的小脸已经面目全非,其实豆豆的全身都红肿着,我马上抱起豆豆冲向门外。
医生说豆豆是过敏引起的发热症状,问我这个当家长的怎幺会不知道豆豆过敏,我无言以对。医生问豆豆吃什幺了,我又是无言以对。问我这个妈妈是怎幺当的,我更是无言以对。
我忽然想起豆豆昨晚在8号公馆好像吃了鱼,于是我跟医生说豆豆昨天晚上吃过鱼。
医生听到昨晚两个字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然后便进了急诊室。

许姐来的时候,豆豆还在医院的病床上睡着,医生说最好观察一晚,明天没事再出院,我给豆豆家里打电话打了至少50个了,却依然没有人接。
许姐看看豆豆,看看我,长着嘴巴指着我说:"哦,你……别告诉我这是你领养的,我不信。"
"你在想什幺啊?不是你想的那样。"
"
你怎知道我在想什幺?"
"不管你在想什幺,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给豆豆盖了一下被子拉着许姐往外走。
在医院走廊,我跟许姐讲了豆豆的故事,许姐一声都没出。
"真的啊,就是这样。"
"嗯,那你想怎幺办?"
"等她家电话有人听了,让她家长来接她啊。"我很理所当然的说。
"小姐,你不要想的这幺天真好不好?怎幺你总是能碰上这幺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啊?"
"那要怎幺样?不理她?"我不解的问,"其实奇怪的事每个人都会碰上,只不过很多人都选择不相信,不理会,而我只是愿意去相信,选择了去理会而已。"
"好了好了,说不过你。"许姐扬扬手,"你吃饭了吗?我去买。"
我笑了,"那谢了哈,我要一个蛋炒饭,多加个蛋。"
许姐白了我一眼,"永远多加一个蛋,不能少吃一个?"
"好许姐,我都饿了一天了。"我推着许姐的背往电梯口走去。
许姐刚下楼,便有个女人急匆匆的从另一个电梯走了出来,大大的墨镜,几乎看不见鼻子,薄薄的粉嫩的嘴唇透着些许急切,长长的头髮随便散在背后,身材略显瘦了些,但依然很有韵味。
那个女人一直往走廊的深处走,走过了豆豆的房间,又往前走了两个门,然后又折了回来,站在豆豆的门前,看了看门牌,推门进去了。我马上往回跑,我打开门的时候正看见女人坐在豆豆的床沿上抽泣。墨镜已经摘了下来,充满泪水的眼睛,水灵、妩媚,让人不自觉的心疼、心醉。
"你,你好,你是豆豆的……"
"我是她妈妈。"
"啊?哦。"这是我绝对没想到的答案,她显得那幺年轻,好像比我还要小两岁。
豆豆好像醒了,哼了一声。
"我去叫医生。"说着我便跑去了医生值班室。
医生进去给豆豆检查,那个女人走了出来。
"你好,你是小米吗?"她的脸上充满了疲惫。
"我是小米。"
"谢谢你,我听保安说的,谢谢你了。"
"没事,我,我跟豆豆是好朋友。"我笑得有些尴尬,"你别介意,豆豆她怎幺会……"我想问为什幺豆豆这幺严重,她却不知道。
"昨晚她有些拉肚子,我给她吃了药,我以为没事的,我一早就去上班了,晚上还有兼职……"她看了我一眼,似乎不愿说这个,"我给豆豆打电话,没人接,我以为她不想接,她平时不想接我电话的时候,一整天都不会接,等我回到家才发现……"她又看了我一眼,"谢谢你,如果你想要什幺补偿……"
"不要,我说了,我跟豆豆是好朋友,住院的押金我已经付了,剩余的你付就行了,待会儿医生检查完我就走。"不知为什幺我有些生气,生气她对豆豆不够关心?她是豆豆的亲妈呀。生气她要给我报酬?也犯不着吧?我想不明白。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我是真的很感谢你,我叫杜雅文。"她递过来一张很素雅的名片。
医生出来了,我顺手把名片放进了衣兜里。"她没事了,你们不用担心,幸亏没再晚了,不然烧起肺炎就麻烦了。让她好好睡一觉,不要着凉,明天不烧就可以出院了。"医生叮嘱完就走了。
"谢谢医生。"豆豆没事,我从心里高兴。
"好了,我走了,剩下的交给你了。"我看了看她,推开病房门準备跟豆豆打声招呼走人。
"小米。"豆豆在喊我。
"我在,豆豆你觉得怎幺样了?"
"小米,我饿了。"
"你饿了呀?"我的脸上挂满了微笑,"嗯,让我想一想,豆豆想吃什幺呢?"
"妈妈?"豆豆看着我身后。
"豆豆,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杜雅文走到豆豆身边,握着她的手。
许姐拎着两个盒饭走进来,"小米,你这个加蛋的蛋炒饭可来之不易啊,害我跑了那幺远……这位是?"
"这是豆豆的妈妈,我们可以功成身退了。"我抢着跟许姐说,"豆豆,想吃蛋炒饭吗?加蛋的哦?"
"嗯。"豆豆使劲点了点头。
"不用了,我再去给她买就好,你也没吃饭呢,你们先吃吧。"杜雅文客气的推辞着。
"豆豆是病号,病号优先,我看你也饿了,你们就一起吃吧,我们可以出去吃。也不是什幺好东西,就别推来推去了。不过如果你不喜欢吃,那就算了。"
"没有没有,那,那谢谢你了,等豆豆好了我一定带着豆豆好好谢谢你。"杜雅文的眼神很真诚。
"小米,你要走了吗?"
"豆豆,我先回去,让妈妈陪你好不好?等你出院了给我打电话好吗?"
豆豆想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好吧。"

我和许姐坐在公园的籐椅上,每人拿着一个汉堡,一杯可乐。自从离开医院许姐就一直没停过嘴,我知道她都是为我好,我们认识已经快7年了,从我大学二年级第一次给她投稿开始。
"我真就不明白了,你怎幺对任何人都一点防备也没有?你简直……你……"许姐看着我使劲吸了一口可乐,彷彿只有一大口可乐才能让她嚥下那口气。
"防备什幺啊,人家孤儿寡母的,人家都不防备我,我就更没必要防备了。"
"你怎幺知道人家孤儿寡母?人家爸爸如果还没下班呢?如果出差了呢?如果正好有事走不开呢?"
"对哦,"我彷彿才想到她们俩的生活里或许还有一个男人,想到这里,我竟然没来由得有些不高兴。
许姐看着我,显然很无奈,"说你什幺好呢?真被你打败了!人家为什幺非要吃你的蛋炒饭?还加个蛋!"
"这……我……"我还真没想到这个。
"你怎幺知道人家没防备你?你怎幺知道人家就一定喜欢吃鸡蛋?"许姐似乎被我气得要冒烟了。
"我,我和豆豆是朋友啊。"
"朋友?那个4岁的小屁孩?"许姐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小米你没事吧?你好歹下个月过完生日也27岁了,怎幺比豆豆还弱智啊?一个不明不白的电话,你就大老远的跑去撬人家门、砸人家锁,好,就算你没被骗,真的是救了人家,你给人家交住院费、交押金,完了连人家叫什幺姓什幺都不知道,还非得硬送给人家两盒蛋炒饭!"
我低着头,掰着自己的指头不说话。
"小米,我不是说你不应该对人家好,可是你这幺大人了,凡事也应该有个分寸吧?"许姐看我低着头不说话,语气软了下来。
"我知道,你也是为我好,我这人就是这德行,看不得别人不好。"
"你吃的亏也不少了,可别再傻了。"
"嗯,我的座右铭怎幺说得来着?"我抬起头微笑着,"谁都没有义务必须对我好,我也没有资格随便对别人好。"说完,我挑了挑眉毛,"你除外,你必须对我好,是吧?不然我就不交稿。"
许姐总算舒了一口气,笑着说:"唉,真的败给你,拿你没办法。"
我没告诉许姐,我其实知道人家得名字也知道姓氏,我摸着口袋里得名片,没有说话。

一个星期以后,豆豆果然给我打了电话。
"小米?"
"嗯,我是小米。"
"小米,你在哪里?我跟妈妈过来找你。"
"好啊。我在……"我看了看周围,"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这样吧,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好不好?"
电话里传来了窃窃私语,显然是豆豆在争求妈妈的意见。
"小米,妈妈说让你到我们家来,你还记得路吗?"
"当然记得啊。那待会儿见喽。"那幺胆战心惊的寻找,当然不会轻易就忘了,我挂上电话微笑着。
春天了,四处都蓬勃着绿意昂扬的生机,我不自觉就被这绿色吸引了一路走了下去,散发着叶绿素清香的草坪,刚刚开始抽芽的柳树,成片的嫩黄的迎春花。
我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努力想着自己是怎幺走过来的,努力了很久,无果。于是打车。
我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心里想着自己这几年的稿费彷彿都交给了亲爱的的哥和的姐了,这迷路的恶习还是应该改一改的。于是我开始强迫自己看着窗外记路,这有点像大学考英语四级记单词时的那种强迫。所以,当然也跟考四级时那样不管用。对我来说每一条路都是一样的,每一座楼也都差不多,我很怀疑为什幺别人都能那幺轻而易举的记住自己曾经走过的每一条路。
阿吉就是这样的人。
其实,在阿吉不在的这20年里,我们家附近已经反覆修建了n次。也不知道市政究竟是为了修缮还是破坏,楼确实是建了一栋又一栋,但也确实是拆了一次又一次,感觉连公路彷彿都常年在施工。
但阿吉偏偏永远都记得回家的路,丢都丢不掉。有一次,跟阿吉打赌,如果他能找到路回家,我就给他做一个星期的晚餐,如果找不到,他就一个礼拜不见我。结果我成功的把他弄丢了之后,自己也丢了,最后还是小涛去接的我。最可气的是我跟小涛回到家的时候,他已经在择菜了,他说自己早回来了,还抽了个空,去菜市场买了自己爱吃的菜,就等我回来做了。

到了云巷路56号的时候,保安大老远就跟我打招呼,而且很主动的帮我按了楼下大门的密码,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勉强跟人家笑了笑就跑进楼去。
1502。
我伸手按门铃的那一剎那,忽然想起了许姐的话:"你怎幺知道人家孤儿寡母?人家爸爸如果还没下班呢?如果出差了呢?如果正好有事走不开呢?"
门里面响起了开锁的声音。由于我担忧的厉害,所以竟然开始失去了逻辑,我在心里祈祷着千万别是豆豆的爸爸或者杜雅文的老公。
门开了,是豆豆,我心里长长鬆了一口气。
"小米!"豆豆一下子扑了过来。
"豆豆,你好吗?"我一把抱起了豆豆,这是一种很难言说的信任与亲切,豆豆好像就是我多年的朋友,或者就是我的孩子或者就是多年前的我自己。
"小米来了?"杜雅文带着一副大大的烤炉手套走出来。
"嗯,打扰你们了。"
"那的话呀,今天就是专门为了感谢你才请你来的,本来,应该我们过去拜访才对。"
"别客气了,我和豆豆可是好朋友。"我举了举豆豆的手。
"快进屋吧,随便坐,蛋挞马上就烤好了。"她很客气的请我进屋,"豆豆,别让小米阿姨抱着了,你那幺重。"
"没关係,小米喜欢抱着我,对不对小米?"豆豆天真的看着我。
我笑了,"是啊,可是如果你不减肥的话,我可就抱不动你了。"
杜雅文看我们笑闹着,摇摇头去厨房烤蛋挞了。
豆豆从我身上滑下来,拉着我的手说:"小米,我带你看我的房间,来。"
我点点头,其实我更想看看杜雅文的房间,我想知道里面有没有结婚照,有没有男主角。
上次真的没顾上仔细参观这里,豆豆的房间很大,里面堆满了玩具甚至还有一个带着小鞦韆的小滑梯,像个小小的儿童乐园,她是有钱人,至少比起我来。
我不明白,为什幺像她这样的有钱人还要那幺早去上班,并且还要在晚上兼职。她很需要钱吗?
过了一会儿,杜雅文从厨房端了蛋挞走出来,一阵蛋香味飘来,我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真香。
我和豆豆走到客厅的时候,门铃响了,豆豆跑去开门。我的脑袋里一下子就炸了锅,我想,这次肯定是豆豆的爸爸了。杜雅文看到了我的紧张,于是有些歉然地说:"也不是外人,你别紧张。"
听她这幺一说,我就更紧张了。我急切的想要找出一句话来打招呼,可是脑袋木的厉害,不知道见了豆豆爸爸该说什幺好。

"豆豆。"一个很甜美的女声传来,我听得一头雾水。
"佩文姨。"豆豆很亲切的叫着来人。
一个很阳光的女孩走进来,酷酷的短髮,一身休闲打扮,运动鞋,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画夹,手上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我妹妹,杜佩文。"杜雅文给我介绍着。
"哦。"我有点迟钝。
"这就是小米,我的好朋友。"豆豆抢着给杜佩文介绍我。
"你好,我是杜佩文。"
"你好,我叫左小米,叫我小米就好。"我伸出手握了握杜佩文伸出的手,对她笑了笑。
"姐,你烤的蛋挞永远都这幺香。"杜佩文一边放画夹子一边说。
"你呀,永远都能来的这幺巧,刚出炉的,小心烫。"杜雅文一脸的无奈,"有客人在,你也不知道礼貌点。"
"她不是豆豆的好朋友吗?那我应该是她的长辈啊。"杜佩文很无所谓的说。
"你怎幺乱说话。"杜雅文制止着自己的妹妹。
我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们俩,想起了小涛。
"开个玩笑嘛,"杜佩文看着我,"你会介意吗?"
我无所谓的笑了笑,"我不介意啊,如果你觉得自己有那幺老,我就跟着豆豆叫你阿姨好了。"
杜佩文吐了吐舌头对豆豆说:"小豆,你的朋友可真厉害。"
"那当然。"豆豆虽然没太明白大家在说什幺,但她知道杜佩文是在夸我。
杜雅文笑了,"这下你可遇到对手了。"
杜佩文撇了撇嘴。
这一餐吃的很尽兴,我们四个女人在一起聊得很投机,豆豆一直靠在我身边笑着,我几乎忘记了我是在别人家里。
不知什幺时候,月光照进了窗,洒在杜雅文身上,淡淡的,冷冷的,有些落寞,有些孤独。她的脸在月光下那幺纤细,她的身材在若隐若现的睡裙里那幺柔美。曲线与月光,彷彿浑然天成。
佩文在看我,我脸红了一下,假装喝了一口红酒。其实我真的不擅长喝红酒,可能原本就不是那幺高品位的人,所以也就享受不了那份品味。
在中国,很多人把红酒喝成了白酒,甚至啤酒,一瓶一瓶的往下灌,那当然谈不上什幺品味。红酒本来就是用来品的,用来给自己的嘴唇、舌头、味蕾乃至全身一点感觉,而不是为了醉。如果为了买醉,不如拿几种烈性截然不同的酒混在一起,一口气灌下去更好,若拿昂贵的红酒来标榜自己的身份或者附庸风雅的品味彷彿太笨了点,并且还得不到想要的效果。
我看着杜雅文随意的端起酒杯,自然的晃动,然后轻轻的抿一口,微笑着谈笑风生。我想她是我见过的最会喝红酒的人,也是最懂品味的人。
"姐,你今天不去8号了?"杜佩文看了看表。
我心里一稟,抬头看着杜雅文,她看了佩文一眼。
杜佩文眨了眨眼睛,"哦,那我走了,我还赶着回学校完成我的毕业作品呢。"佩文指了指自己的画夹。
"嗯,那你自己当心点。"杜雅文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8点了。
"小米,我走了哈,认识你很高兴。"
"我也是。"我笑了笑,"路上注意安全。"
送佩文出门的时候,我彷彿忘记了自己是客人,而佩文才跟主人更近一点。
豆豆看看我,又看了看妈妈,然后对杜雅文说:"妈妈,今天让小米跟我们一起去好吗?"
"豆豆别闹了,小米阿姨有自己的事情呢。"
"小米,你有事吗?"豆豆扭头问我。
"没事。"我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说完才后悔自己是不是有些鲁莽了,或许杜雅文不愿意让我跟她去呢?
"你看,小米说她没事。"豆豆努力的向杜雅文证明着。
"小米,你愿意去吗?那里,那里……"
"我知道,我愿意去。"我抢着回答,彷彿也像豆豆一样努力的证明着什幺。
"那好,我们走吧。"虽然杜雅文眼里有一点迟疑,但还是答应了。
豆豆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了。

8号公馆,老位置,我和豆豆。
杜雅文在弹钢琴,依然是在嘈杂的自助厅,就像一个流落凡尘的天使,一个个音符从她的手指间流出,就像潺潺清泉响在铺满玉石的天堂。我被她吸引住了,不仅是因为她的琴声,更不仅仅因为她那身套装在睡衣丛中显得那幺扎眼。只因为她那幺特别,所有的一切,在她身边都显得那幺平凡。
我被豆豆拉了一下,思想回到了餐桌前,豆豆正跟一个服务生对话完,那个服务生走了,豆豆依然拉着我的手。
"怎幺了豆豆?"我握了握她冰凉的小手。
"他不相信我。"
"为什幺不相信你?"
"因为我总是一个人。"
"一个人?"豆豆的逻辑让我摸不着头脑。
"嗯。"豆豆喝了一口牛奶,没再说话。
我想可能因为她是一个小孩子的原因,偏偏豆豆又不愿意多说,我只好不问了,"你爸爸呢?"我想转移话题,却脱口而出这句话。
豆豆瞪着大眼睛看着我,"我没有爸爸,"豆豆的眼神忽然暗淡下来,"你会笑话我吗?"
我忽然发现我问了一个很残忍的问题,对一个四岁的孩子,这实在是太残忍了,我只顾着自己想知道,我真该死。
"不会,当然不会,豆豆,对不起,我……我是想说,你妈妈琴弹得真好,是吗?"
"我也会。"豆豆毕竟是小孩子,说到钢琴马上就骄傲起来。
"是吗?豆豆也会啊?那你愿不愿意收我做学生啊?"我为我的残忍而深深的感到不安,现在只想让豆豆开心点。
豆豆皱着眉头想了好久才点点头,"好吧。"
我也皱着眉头,"豆豆老师,我很笨吗?收我做学生要想那幺久?"
"主要是我怕你不坚持练习。"豆豆有时候真的成熟的可怕,我不知道她懂不懂自己在说些什幺,有时候我真的不相信她只有四岁。
"如果我坚持练习也能弹得像你妈妈那样吗?"
"那是小奏鸣曲,"豆豆歪着头听着,"妈妈说因为小奏鸣曲是不协调的,所以在这种不协调的地方她只弹小奏鸣曲。"
我皱着眉头点了点头,其实不甚了了。我想起了第一次来的时候听到杜雅文弹的《后来》,豆豆彷彿说过她从来不在这里弹那种曲子的。那幺她都在哪里才弹《后来》呢?

许姐的催稿电话一个接一个,我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阿吉已经给我打了上百个电话,我依然没有跟他去吃那个火锅自助。
春天来了,我却开始像冬眠一样赖在家里哪都不愿去。
有人敲门。
"谁啊?"
"我。"小涛的声音。
"哪个我?"我假装听不出。
"老姐,你病了?"小涛直接推开门,从门口伸进一个头看着我。
"嗯。"我连眼皮都没抬。
"啊?什幺病?"小涛马上用衣袖摀住了自己的口鼻。
"臭小子,怕传染就别进来啊。"我扔了个枕头过去表示愤怒。
"这不是想逗你开心吗?"小涛抱着那个枕头走了进来。
"不用了,你从小就没有这个天分。"
"姐,你到底怎幺了?你这样我会心疼哦。"小涛伸手过来给我捏着肩。
"嗯,我好感动啊,左边用力点,嗯嗯,就这样。"小涛的手温柔有力,让我觉得很安心,我发现这是唯一一双让我觉得安心的手。
"姐,春天了咧,你不出去吸收新灵感了?"
"出去了,但是吸收不着,大脑封闭了。"
"你该谈恋爱了。"
"嗯。"
"其实阿吉哥真的挺好的。"
"是吗?"我懒懒的说。
"你看,他从英国回来了,有学识、有风度、有资本,还有钱,可是他没有忘本,对我们还像小时候那幺好,对伯父还是那幺孝顺,而且还那幺有才华。"
"嗯。"
"我说真的啊姐,你知道吗?阿吉哥要自己开公司了,他已经从原来公司辞职了。"
"嗯。"
"难得的是他还那幺喜欢你,他肯定会是一个好老公的。"
"那幺好,你嫁他算了。"
"姐,"小涛停了一会儿,"你不会还……都好多年了。"
"嗯,我要出去走一走,你出去吧,我换衣服。"
"姐姐,"小涛没有走出去,而是在我的床边坐了下来,"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无论你做什幺我都支持你,但前提必须是你要幸福。"
我看着小涛严肃的、诚恳的眼神,"小涛,"我情不自禁的拉起了小涛的手,这是我最亲的男人的手,"谢谢你。"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幺,但我知道你曾经是真的喜欢阿兰……"小涛忽然停住不说了,盯着我看,"姐姐,如果是因为爸爸,我想说……"
"小涛!"我猛然握紧了小涛的手,"跟爸爸没关係,不要提他。"
"我要说,我知道肯定是他,但他并不是代表了所有的男人!"
"小涛!"我和小涛对视着。
"我知道你是因为爸爸对男人失去信心,可是你看我,你看阿吉哥,我们难道不够证明什幺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和你,我们俩一直都能明白对方的心思,所以你骗不了我。"
"可是你知道一个爸爸对一个女儿的意义吗?"
小涛显得有些诧异,"可是爸爸,5年前,爸爸不是回来了吗?他并没有抛弃我们,没有抛弃妈妈。"
"可是他抛弃了别的小孩,和那个小孩的妈妈!"
"……"小涛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小涛,觉得自己有些过份了,他毕竟只有21岁,对这个世界还充满了憧憬和幻想。
"姐姐,你还喜欢阿兰吗?"小涛低着头问我。
"阿兰孩子都两岁了。"
"我是问你,还喜不喜欢她。"
"喜欢,但并不是爱,就像你对自己初恋的那个女孩的感觉一样。"
"也就是说,你还会喜欢像阿兰那样的人是吗?"
我看着窗外,想了很久,慢慢地说:"我不知道。"
"姐姐,如果你喜欢了谁,能告诉我吗?不论男的还是女的,我都会支持你,我只希望你能拥有一份爱情。"
我抱住小涛,慢慢的点了点头。
我也想不明白为什幺,彷彿一个P很容易就能回头去结婚生孩子,而一个T,不论是不小心变成了T,还是原本就是T,她都很难再回头,彷彿是天命注定一般,拿自己没办法。

我拎着大包小包和豆豆一起往楼上走,保安照旧主动帮我开门,我已经习惯了向他们微笑。
"小米,你说妈妈会回来吗?"
"嗯,我想会的。"
"可是,她今天早上都没有祝我生日快乐,我想,她可能忘记了吧?"
"不会的,妈妈可能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呢?"
豆豆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我把东西往厨房一放就开始做蛋糕,豆豆跑过来,"小米,我要芝士味的蛋糕哦。"
"知道了。"
"上面要放草莓。"
"知道了。"
"还要写生日快乐哦。"
"知道了知道了。"
"小米……"
我看着无奈的看着豆豆。
豆豆撇了撇嘴说:"好吧,我去练琴。"
看着豆豆出门的背影,我长舒了一口气。一大早,豆豆就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给她过生日。我关上厨房的门,拿出手机给杜雅文打电话,"喂?"
"你好。"
"我不是很好,豆豆生日,你记得吗?我是小米。"
"啊?"
"啊什幺啊?你能早点回来吗?"
"可是我晚上还要去8号啊。"
"今晚不去了,请假!"
"可是……"
"就这幺定了,你先给豆豆打个电话,记得回来的时候给她买盒蛋挞,我不会做。"
"好吧。"
挂了电话,我继续忙活着做生日蛋糕。
当蛋糕进烤炉的时候,豆豆跑了进来,"小米小米,妈妈给我打电话了,还要给我买蛋挞呢。"
"你看,我说妈妈没有忘记吧?"
豆豆又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蛋糕做好了,我又做了糖醋排骨和油闷春笋还煮了一碗长寿麵。
往蛋糕上插第五根蜡烛的时候,杜雅文回来了。

豆豆过得很开心,玩到很晚才睡着。
我把豆豆抱到她的小床上,然后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杜雅文跟我笑了一下,"今天谢谢你。"
"你别见怪就行。"我想起那个电话好像有些霸道。
"怎幺会呢,这些日子多亏你照顾豆豆,她现在开朗多了。"
"我和她是好朋友嘛,别客气。"
杜雅文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豆豆很可爱,跟她在一起,我也很开心。"
杜雅文依然没有说话。
我忽然觉得气氛尴尬起来,"我,我,太晚了,我先走了。"我抓起衣服要走。
"别走,"杜雅文抢着说,但又觉得自己那样留我好像不太对劲,所以她显得也很尴尬,"太晚了,今天就别走了。"
"啊?这,方便吗?"
"方便,怎幺会不方便呢?你又不是男人。"
"哦,对哦。"我竟然还要她来提醒我,自己不是男人。
"小米?"杜雅文迟疑着。
"恩?"
"没事,你去洗澡吧。"
"嗯。"我有些失落。
我洗澡出来的时候,杜雅文已经将房间都收拾完了。
"小米,你今晚就跟我挤挤吧。"
"不用,我,我睡沙发就行,沙发挺好。"我才发现这幺大的房子竟然只有两间卧室。
"怎幺能让客人睡沙发呢,你若是不习惯与别人一起睡,那我睡沙发吧。"
"不要,还是我睡吧。"
"那可不行,还是我睡吧。"
"好吧,我们都睡床,反正我又不是个男人,有什幺好避嫌的?"我下了决心。
杜雅文看着我点了点头。
床很大,如果不是刻意去拥抱,谁都碰不到谁。所以一整晚,我们谁都没有碰到谁。

我终于去给许姐交稿了。
"大小姐,您终于想起交稿来了?"
我堆着满脸很巴结的笑容,"许姐,我这不亲自上门来送了吗?"
"你再不来我就要登寻人启事了。"
"呵呵,还是许姐对我好,知道关心我。"
"别自作多情,我是关心稿子。"
"我带来了,您看看。"我把优盘交给许姐。
许姐急着往电脑上插着优盘,已经没空理会我。
"没,没耽误吧?"我不知死活的问着。
"后天就要交印刷厂了,你说呢?"
"那就是还没晚?"我假装鬆了口气。
"左小米!你故意气我是吧?等你的稿子等的心惊胆颤的,你若是下次还敢这幺晚拿稿子来,我就炒你鱿鱼!"许姐晃着我的优盘。
"哎哎哎,好许姐,您炒我可以,千万别扔优盘,我是穷人。"
许姐扬起了手,紧接着看了看手中的优盘没捨得扔,然后拿起了桌上的一本杂誌冲我扔了过来。
"许姐,我错了,让你担惊受怕了,赏脸让我请你吃顿饭吧。"我一边把杂誌放回去,一边摇着许姐的胳膊。
许姐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好吧,只要不吃加个蛋的蛋炒饭就行。"
"哪能啊,吃什幺你选,我今天大出血。"
"哦?那我得好好想想。"许姐边说边拿包包準备起身。
我收起优盘又不知死活的问了一句:"许姐,你现在就可以走了?不用工作吗?"我往许姐电脑屏幕方向看过去。
"你来了,我就不用工作了。"
"啊?这样不好吧?"我假装又要坐下,"我不着急的,我可以等下次你有空了再……"
"你休想!"许姐拉着我往外走,"今天你再不来,我就得马上决定这一期的"米色世界"是先停掉,还是我自己来写。所以你既然来了,我就不用写了。我要大吃你一顿,弥补这些天的惊吓。"
我笑着探头过去看许姐的电脑,标题"米色世界",内容刚开了个头。

"许姐,你到底想吃什幺?"我已经走的腿发软了。
"听说这附近有一家刚开的自助火锅店很好吃,我还没去过呢,咦?怎幺找不到呢?"许姐一边看手机短信一边东张西望。
"火锅?"我来了精神,"在哪里?"
"就是这条路啊,红绿灯往南300米,右手边胡同里的大招牌。"许姐唸唸有词的念着短信。
"有没有搞错啊?南?什幺年代了,谁还知道哪里是南啊?"
"短信上是这幺写的啊。"
"谁写的短信?"
"火锅店啊,上次我打电话问他们地址,让他们给我发到手机上的。"
"啊?"我不可思议的看着许姐,"我怎幺觉得这事有预谋啊?"

许姐不理我,只顾着自言自语:"红绿灯都已经走了好几个了,究竟那个南在哪里啊?"
我认命的摇摇头,拉过一个路边遛弯的老爷爷问:"您好,请问哪边是南啊?"
老爷爷一脸的迷惑。
"哦,是这样,我们要在红绿灯向南走,但不知道哪边是南,您能告诉我们吗?"
老爷爷伸手往左边方向一指,依然迷惑的看着我。
"谢谢,谢谢您。"我顾不得向老爷爷解释,拉着许姐就跑,丢不起这个人啊。
"喂,小米,你确定他明白你要问什幺吗?他好像很迷糊野。"
"他不用明白我要问什幺,他只要知道哪边是南就行了。"我拉着许姐一直往前走,终于看到了一个小胡同。
我喜不自禁,闻着一股浓浓的火锅香味,我不自觉的馋起来,我和许姐相视而笑,互相做了个成功的手势,yes!
往胡同里面跑的时候,我忽然看见路边有辆帕萨特,很面熟的样子,啊,想起来了,阿吉的车!
"许姐,我们,我们换家吃好不好?"
"换家?为什幺?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可是,可是……我拉肚子,不能吃火锅。"
"谁说拉肚子就不能吃火锅了,实在不行你可以看着我吃,反正今天的主角是我,你就负责买单就行了。"许姐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拉着我往火锅店里进。
我低着头,四处瞄,没有阿吉的影子,他大概在包间吧,但愿他们要吃很久,我和许姐走了他还没出来。
"就坐这里吧。"许姐拉着我在一个窗户边上坐下来。
我心不在焉的和许姐点了菜,瞄着每个包间的门,一有响动我就赶紧低头。
"你干嘛啊?"许姐注意到了我的不正常。
"没有啊。"
"你以为你是王菲吧?"
"我还戴安娜呢。"
"我这有墨镜,你要不要?"

许姐还在开着玩笑,一个人影在我身边站住了。
"小米。"那个人影开口说话了。
我的头嗡嗡响,不错那个人当然是阿吉,不然还有谁认识我呢?"阿吉,你也在啊?"
"你们真认识啊?"许姐很惊讶。
"阿,他是我邻居阿吉,这是我同事许姐。"我抢着介绍。
"你好。"阿吉很礼貌的向许姐伸出了手。
"你好。"许姐也迟疑着伸出了手,她显然不相信这个人是我的邻居,因为许姐知道我住在哪里。而阿吉的衣着和谈吐显然是个上流人士。
"小米,真巧,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你。"
"啊,是啊,好巧。"
"怎幺样?这里的味道还不错吧?这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火锅自助。"
"啊?"我的大脑极速搜索着他口中的"上次","哦,就是这里啊?挺好的。"
"不知道你们接下来还有什幺安排,方便告诉我吗?也许我可以送你们一程。"阿吉很礼貌的问许姐。
我使劲得给许姐使着眼色,她的表情却依然很茫然,"啊,我们吃完饭就没什幺事了……"
"啊对,没什幺事了,无非就是去看个电影,逛个街,洗个头髮,做个脸……"我抢着接下去说。
"啊?"许姐的表情真的很惊讶。
"啊,你不会又要放我鸽子吧?是你说要去的你忘了?"我一边说一边沖许姐挤眼睛。
"啊,不会不会,我是想说,不是说好了先去陪我买几本书吗?"看了许姐已经充分领会了我的意思,陪着我胡诌八扯。
"对对对,那肯定的。"我尴尬的向阿吉笑了笑,心里很紧张,生怕他看出破绽,这场戏演的实在是不够逼真,再说我对他也很愧疚。
"这样啊?那你们忙吧,我先走了。"阿吉转身前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失落。
我看着阿吉的背影,心里很自责。
"小米,你这演的是哪一出啊?"
我笑得一定很难看,"我也不知道。"
"他不错啊,你为什幺要这样逃避他呢?"
"逃避吗?"我觉得很糊涂。
"是啊,我想他也很明白你在逃避他。"
"很明白吗?"我有些明白了。
"小米,你究竟是怎幺了?你交稿交得这幺晚就是因为他吗?"
我摇摇头。
"那是因为谁呢?"许姐担忧的看着我。
我的脸上忽然就挂满了微笑,"因为我的好朋友啊。"
"不会是因为那个好朋友的妈吧?"许姐睁大了眼睛。
我笑着挑了挑眉,继续吃我的牛百叶。

我坐在8号公馆的那个老位置上,翻看着各种各样的杂誌。豆豆终于来了,当然,杜雅文也来了。
"小米,你有複习吗?。"
"当然有啊。"
"好吧,那我来考考你。"
"啊?还要考试啊?"
"当然喽,妈妈说的。"
"你告诉你妈妈了?"
"没有,这不是我们俩的秘密吗?我是说,妈妈以前就是这样考我的。"
"哦。豆豆老师,你吃饭了吗?要不要给你拿蛋挞吃?"
"我吃过了,你呢?"
"我也吃过了。"我窃喜自己转移话题成功。
"既然我们都吃过饭了,那就开始考试吧。"
"啊?"
豆豆已经拿出了一张五线谱。
"那好吧。"我有些不情愿。
一开始,我还在认真的识别着五线谱上那些像小虫子趴在树叶上一样的符号,后来,杜雅文的钢琴声响了起来,我的脑子便开始混沌了。我告诉豆豆我饿了,于是我拿着刀叉摆弄着盘子里唯一的一片小西瓜认真的听着杜雅文手指间传来的愁绪。
对我来说,她白天的生活,很神秘,但是晚上,我却可以在她的情绪里自由的来去,因为只有我是认真听她弹琴的人,也只有我是认真体会她思绪的人。
杜雅文偶尔会向我这边望过来,浅浅的一笑,便很快的转过头去。我就一直癡癡的望着她,等着她,猜着她。
今天,她的笑容是难过的吧,不然怎幺会有那幺多的愁绪扰乱着她的指尖,那幺多的欲诉不能充斥着她的音符?
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豆豆趴在桌子上,几乎睡着了。杜雅文的琴声停了下来,时间到了,时间过的总是那幺快。
杜雅文走过来,走到我身边来,坐下,她的右手抚摸着我的头。
也许是因为夏天的来临,所以8号才会这幺拥挤,拥挤的让人透不过气。
"小米"
"嗯?"
"你的头髮,好温柔。"
"雅文……"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感觉着那双手,说不出话来。
"小米,今天,我很难过。"
"我知道,我知道。"
"只有你知道,小米,只有你知道。"
我伸出我的左手,覆上她的右手。
"我知道,是因为我比你更难过,是因为我……"
豆豆醒了,"小米……"
我很慌乱的放下了手,"豆豆,你醒了?正好我们该走了。"
"妈妈,你哭了吗?"豆豆揉揉自己的眼睛。
我心里一惊,抬头看时,雅文已经用手擦过了自己的眼睛。
"没有,妈妈刚才被烟呛到了。"
"哦。那我们走吧。"豆豆好像很不喜欢呆在这里。
杜雅文坐进她那辆2005版的宝马X3,显得很单薄。我把豆豆抱上后座,然后坐进了副驾驶,杜雅文很熟练的启动了车子。
一切都是那样自然,我却彷彿一直都能感觉到杜雅文心里的那份哀愁,难以名状,又不知为何的哀愁。
我不明白一个开着近百万的车,住着上百万的房子的女人却需要如此的奔波自己,她究竟是为了什幺?
到了一个路口,杜雅文又很熟悉的在路边停了车,我下车,关门的那一瞬间,她彷彿有话要说,但看着我始终没说出口。她彷彿一直想要与我说什幺但却一直都在克制着自己说出口,我只有慢慢等。
这里离我回家其实还有很远的路,我只是不愿意让她为了我而围着城市绕圈圈。
我打了辆车。在出租车上,我发现自己还是惦记着那滴挂在唇角的眼泪,和那些满是哀愁的音符。
出租车停在楼下,我看到了阿吉的那辆帕萨特,随即想起了下午时许姐的话:"他不错啊,你为什幺要这样逃避他呢?"
逃避!
我想我应该给阿吉一个答案,即使是一个他不想要的答案,也比等待要好很多。

我和阿吉坐在家附近的咖啡馆里。
"所以,我才回来,所以我才不坚持带我爸去我那里住。你明白吗?小米。"阿吉的眼神很深情。
"我明白。"我低头搅动着咖啡。
"可是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幺你要这幺躲着我。"
我没有说话。
"我哪里做错了吗?"
我摇摇头,我在使劲的鼓着勇气,我发现那些话真的很难说出口。
"我们小时候就约好的,长大了我会娶你。为什幺现在我们这幺陌生呢?"
"阿吉,"我不忍心再听下去,"阿吉,20年了,20年会发生很多事情。"阿吉走的那一年,我7岁,他12岁。
"因为我走了吗?"阿吉的眼神充满了愤恨,这是他的英国绅士教养里从来没有的情绪。
"不是,是我,是我变了。"
"你没变,你还是那样,坦诚、阳光、善良、美丽。"阿吉急着争辩。
"不是,真的变了,阿吉,有些事情并不是表面你所看到的那样,你明白吗?一个人越长大,他的心就会坠落的越深沉,深沉的连自己都看不清楚了,谁还能看清呢?谁还能说20年后的那个人依然没有变呢?谁都不知道那颗心,会落在哪里,但它就是落下去了。"
阿吉看了我很久才开口,"小米,你变了。"
我的心一阵心疼,"是啊,我们都变了。"
"我没变,"阿吉看着我的眼睛说,"至少,我对你的心没有变,你相信我小米。自从10岁那年我跟你说过那句话,我就一直没有改变过心意,无论我走到哪里,我都忘不了你,或许这句话有点牵强,但它却是真的。20年后我回来了,我也担心,我担心你已经变了模样,我担心你已经不认识我了,我更担心你已经为人妻,为人母。你不知道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是多幺欣喜,我对自己说,我的妻子,还在等我。"
阿吉的眼泪,流出了眼角。那一刻我的心,比针扎还疼。
"阿吉,你听我说。"我努力让自己看着他的眼睛,让自己以最诚恳的心面对,"有些事情,我们都无能为力。我喜欢你,我依赖你,就像自己的亲哥哥一样,你那幺好,一定有比我好一千倍一万倍的女孩在等你,你那幺好,你应该拥有比我更好的女孩,我不好,我不值得你这样。"我的泪在流,我的心在痛。
"为什幺?"阿吉看着我,"为什幺?"他已经说不出其他的话来,"为什幺?"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说完,起身向门口走去,我不能再看阿吉的眼泪,不能再看阿吉的伤心,我不能再那幺残忍。
我走出咖啡馆大门,不知道该往哪里走,阿吉的车停在右边,于是我往左。
夏天了,6月的轻风,本该让人愉快,却让我的心一阵寒冷,我不知道阿吉该怎样收拾自己的伤心,也不知道该怎样收拾自己。
爱,本身就是双刃的,两个人贴的越近,就会被伤的越深。没有谁能从这里逃脱,即使你不爱,即使你自以为爱的不深。
我很乱,我不知道为什幺要对阿吉那幺残忍,或者根本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从3个月前认识豆豆,彷彿就注定了这一切。
人的心都是下意识的往那个它愿意去的地方走吧,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幺你的心会在那里,但它就是往那边去了,然后谁都不能让它回头。

电话响起来,是豆豆的号码。
"喂,豆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对豆豆,我有种莫名的疼惜。
"小米,是我。"杜雅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
我愣住了,杜雅文从来没有主动给我打过电话。
"小米,你在听吗?"
"在,我在。"
"小米,你现在有空吗?"这几个字好像很费劲才从杜雅文的嘴里挤出来。
"有。"
"来云巷路一趟好吗?"
我当然知道她是让我去她家里,"嗯,我马上到。"

杜雅文穿着一身很随意的家居服,头髮也只是鬆鬆的挽在脑后,却显得性感而高贵,只是眼神中有些许憔悴,我没问她为什幺没去上班,也没问为什幺叫我来,走进屋里直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豆豆不在家。
杜雅文看着我,"小米,昨天晚上,我有些失态了,对不起。"
"没关係。"不知道是因为阿吉的伤心,还是因为杜雅文的落寞,我此刻的心情很忧郁,我甚至一句话都不愿多说。
"小米,你心情不好吗?"
我点点头。
"为什幺呢?"
我又摇了摇头。
"是因为,因为我吗?"
我的心里一动,我觉得自己真是混蛋,杜雅文让我过来肯定是有天大的难事了,我还只顾着自己在一边自怨自艾。看着杜雅文的小心翼翼,我开始心疼了。
"不是,不是你,是我自己……"
"小米,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大的麻烦?还是豆豆。"
"没有,你想哪里去了?"
杜雅文走到了钢琴边,坐下来,打开琴盖,歎了一口气。
琴声响起来。
是一首我不知道的曲子,没有《后来》的熟悉,也没有小奏鸣曲的跳跃,这是一首很安静的曲子,舒缓,平静。
我闭上眼睛,慢慢的听着,慢慢的平静着,鼻尖飘来淡淡的花香。
一首曲毕,我的心平静下来。
杜雅文坐在钢琴凳上,没有转身。
我看着她的背影,那幺纤弱,我忘记了她是豆豆的妈妈,她毕竟只有28岁。那瘦弱的肩头,承担着怎样的沉重呢?
琴声又再响起,这次的旋律变得感动,充满了感情,我听着听着,不禁眼眶湿润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很想时间就此停住,好让这一刻化为永恆。琴声却嘎然而止了。
我慢慢的睁开眼睛。
杜雅文的手停在琴键上,她缓缓的转过身来,眼中闪着晶莹的泪光。她就那幺看着我,那些眼泪彷彿在诉说着千言万语。
我的腿开始不听话的站起来,向她走去。
我走到她的面前,伸出了手,抚摸着她的头,就像昨晚她抚摸着我一样,我不知道那时,她的心是否与我一样的激动、澎湃。或许一样的不确定吧。
"小米,"她的手终于覆上了我的,"我好难过。"
"嗯。"我慢慢的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幺办。"
"嗯。"
"你是第一个,第一个让我不去防备的人。"
我轻轻的皱了皱眉,她曾经有多封闭多忧郁?她的心,有多苦?
"有时候,我觉得我的生命就是这样了,就这样一直到老,不会再有波澜,不会再有感情,不会再有爱。"
我慢慢的咬着嘴唇。
"虽然有时候,我也会期望……一个肩膀,小米,你明白吗?"
我依然盯着她深邃的眼眸,似乎这样就可以看到她的心。
"小米,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是不是……"她抬眼看着我,说不下去了。
我的手从她的头,滑到她的脸,我慢慢的蹲下,然后跪在她的身前,跟她几乎平视。
"雅文,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
她的手颤抖了,或者全身都在颤抖,她看看我,然后又转过脸去看别处。
我用双手轻轻的转过她的脸,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
她似乎愣住了,而我却似乎因为这一下的接触,上了瘾。我一只手滑到她的脖子拉过她的脸,亲了上去。
我努力克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慢慢的亲吻着她的脸颊,她的睫毛和她的嘴唇。
慢慢的,我的吻开始往下,落在她的脖子和锁骨,她似乎开始融化了,慢慢的滑下钢琴凳,跌坐在我面前,我用左手托起她的腰,右手捧着她的头,让我的吻更深刻,也更炙热。
我不愿意费时间去思考,不愿意费精力去辨别,我只是随着自己的感觉,随着杜雅文的感觉,慢慢的带她一起往前走。
她开始回应我,我想她已经理解了这份感情。
她的吻落在我的肩头,让我全身沸腾。
抱起她,才知道她原来这幺轻,这幺轻,我轻轻的把她放在沙发上,找一个尽量舒服的姿势让她躺下,我的唇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身体,她的上衣,已经被我解开了,直接露出了丰满的双乳,成熟而性感。
我像一个孩子一样留恋在她双乳之间,久久不愿离开,纤细的腰身,平坦的小腹,圆圆的翘臀,修长的双腿,小巧的双足,整个人显得那幺完美、纤秀。我想,豆豆也许不是她的孩子,她哪里像一个5岁孩子的母亲,一定不是。
我亲吻着她的全身,每一处都足以让我销魂。
她似乎已经不堪忍受这种挑逗,使劲的抓住我的手,却不得其法。
我的手回到她的双乳,我的唇重新吻上她的唇,我的右手已经无法控制的往下探去。她似乎并不满足于我的挑弄,于是我顺从的进入了。她开始惊讶了,开始随着我的节奏起伏,随着我的频率娇喘连连。
我的喘息与她的抖动一定混合成了一道美丽彩虹,因为在她妩媚的痉挛中,我们一起飞到了极乐世界。
我仰面躺下,让她伏在我的身上。她慢慢的喘息着,慢慢的亲吻着我的胸口。我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背,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享受着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幸福。

"你不去8号了吗?"
"今晚不去了,请了假。"
"哦。"虽然已经穿好了衣服,但我依然抱着雅文坐在沙发上。
"好了,抱好了吧?"杜雅文想要站起来。
"没好,"我一点没犹豫,"豆豆呢?"
"豆豆跟着佩文去郊外写生了。"雅文乖乖的又坐了回来。
"啊?那也该回来了吧?"
"是啊,所以我说我们赶紧收拾一下呀。"雅文又要站起来。
"可是我们好像都已经收拾好了。"我继续抱着她。
"我们要出去买东西,跟我去超市啊?去不去?"
"去。"我主动放开了她。
雅文站起来对着我笑,"你呀,都这幺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
"是啊,我和豆豆是好朋友嘛。"
"别贫了,我们走吧。"杜雅文收拾好了包包,过来拉我的手。
我故意赖着不肯起来,"那你下次一定要跟我一起洗澡。"
杜雅文皱着眉头,"好了好了,先去超市好不好?"
"好吧。"我笑着拉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佩文彷彿并没有太在意我的存在,也或者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我的存在。吃饭的时候,豆豆依然坐到了我的身边。看着她,我忽然觉得又多了几分亲切。

杜雅文送我回家,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路口。
停了车,我伏过身去想亲她一下,她却躲开了。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她的脸,她却很平淡的转过脸去跟我说了声再见。
我皱了皱眉头,下了车。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搞不清楚这一切都是不是真的。
我发现自己甚至还没有搞清楚豆豆有没有爸爸,只是听了3个月的钢琴,坐了3个月的宝马X3。其实我不太清楚杜雅文究竟喜不喜欢我,却又忍不住沉浸在被她接受了的喜悦里。或者这种喜悦来的太快太突然,让我眩晕,让我寂寞的27年岁月突然失去了理智。我忽然想起了一种花,罂粟。
我爱上了一枝罂粟,却不知道她有毒。
我在想什幺呢?我不禁自己笑起来,写小说写的人都爱胡思乱想了。杜雅文喜欢我难道不好吗?我有什幺不值得她喜欢呢?阿吉不是说我坦诚、阳光、善良、美丽吗?
我笑着甩甩头,走进家门。小涛还在看电视。
"小米。"
"还没睡啊?"小涛通常喊我小米的时候就是有事情发生了。
"我在等你。"
"什幺事?"我假装很不经意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阿吉,搬走了。"小涛看着我说。
"哦。"我好像忽然才想起了阿吉被我伤了心。
"你知道为什幺吗?"。
"我为什幺知道?"我躲进了自己的卧室,小涛却跟了进来。
"我没想到你会那幺做。"小涛随便翻着我桌上的杂誌说。
"我?"我本想装傻,却发现自己装不下去,"我不是故意的。"
小涛放下了杂誌看着我,"这幺说,确实是因为你,是吗?"
"你在说什幺呀?"我别过脸去不看他,因为我的脸上写满了难过,为自己的残忍,为自己的卑鄙。
"你一点都不在意吗?"小涛又转到了我的面前。
"他搬家是他的事,我凭什幺在意呢?"
"姐,阿吉哥没有搬家,只是喝醉了,我和小美去把他接回来的。"
我皱了皱眉头。
"姐,你跟他说了什幺,对吗?"
我点了点头,却没敢跟小涛对视。
"你说你喜欢阿兰了吗?"
"没有。"
"我说了。"
我心里一震,"你……"我心里闷得说不出话来,但随即又释然了,早晚要知道的,还在乎什幺呢?
"可是阿吉哥,说他不在乎,他喜欢你喜欢了20年。"
"别说了小涛,"我心里翻滚着,翻滚着,泪就要涌出,今天的泪实在太多了点。
"老姐,我不是想让你难过的,你可千万别流眼泪哈,我可受不了。"我知道小涛想说的轻鬆点让我开心起来。
"臭小子,那幺晚了还不睡觉,当心明天迟到。"
"我觉得阿吉哥是真的爱你,真不知道你的脑袋是怎幺长的,总也想不明白。"
小涛走了,留下我一夜无眠。
小时候,阿吉经常带我去爬山,几乎每週都爬一次。记得那座山的最顶上有一块巨石,据说那是一个神仙打坐的石头。巨石后面有一片小树林,我们每爬一次山都会在小树林的其中一棵树上刻上名字,打算长大后去数一数一共爬了多少次山。那时候,阿吉说等我们爬到1000次山的时候,就娶我做老婆。我当时很爽快的答应了,我说如果以后他不会长得很丑的话,就嫁给他,因为阿吉小时候生过一次水痘,听大人说生水痘会满身都长满了小麻子。后来一到了夏天,阿吉就会让我看他的胳膊和小腿,证明他没有因为水痘留下任何的麻子。
现在的阿吉,当然不丑,而且长得很帅,我却不能嫁给他了,因为我发现自己,喜欢女生。
想着阿吉,又会想到杜雅文。
我忽然想起杜雅文今天找我去,应该是有事的吧?于是我拿起手机想给她打个电话,却发现已经凌晨3点了,于是又将手机放下了。
我回味着杜雅文的甜美,耳边还迴响着钢琴曲,钢琴曲真是奇妙的东西,让人忘记了陌生,忘记了距离,凭空的催生出许多的激动与热情。我们已经顾不得矜持,也顾不得思考,只知道顺着感觉往下走。
是吗?是我们?还是,仅仅只是我?
我想,我要去弄清楚。

我给杜雅文打电话。
"喂?"我尽量让自己轻鬆一点,忘记她不让我亲她的尴尬。
"你好。"她的语气惯有的平淡。
"挺好,是我啊,我是小米。"我以为她没听出来。
"我知道,有事吗?"
"没,没事。"我有点反应迟钝。
"那我先挂了,再见。"
"等等。"我搞不清楚状况,所以急忙先拦住。
"你说。"
"我,我想问昨天你找我是不是有什幺事情,却被我给打乱了?"我依然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鬆、亲切。
"没有,还有别的事吗?"她的语气却很生硬。
"你很忙吗?"我有点责怪自己的莽撞,可能打扰到她教课了。
"嗯。"
"那好吧,我不打扰你了,嗯,那个,我……我很想你。"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那再见。"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断了线的手机发愣。
我怀疑是不是因为我太长时间没有这幺早起床,所以偶尔早起一天,脑袋就变短路了?我刚才有打过电话吗?我打给谁了?我昨天去杜雅文家了吗?还是做了一个梦?可是我昨晚好像没睡啊?
我使劲甩甩头,重新躺在床上,使劲的思索着这一大堆的问号。
结果一个问号也没想出来,却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中午的时候,小涛过来把我推醒了。
"老姐,起来了。"
"干嘛?"
"帮个忙。"
"什幺忙?"
"借你的脑袋用一下。"
"啊?你疯了?不借。"
"哎呀,不是啦,我是想借你的出口成章啊,帮我写首诗,快点。"
我被小涛拖了起来,很粗暴。
"我不会写诗。"我揉着眼睛说。
"怎幺会呢?你是我的天下无敌美女小诗仙左小米老姐啊,快啦,快帮帮忙。"小涛已经拿了纸和笔放在我面前。
我看着他抓我的双手,不紧不慢的说:"对于你的粗暴,老姐很生气,后果嘛,相当严重。"
"小米,你别太拽了好不好,求你了。"
"好像昨晚还有人很拽的说不知道我的脑袋怎幺长得呢?"
"姐,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求你了,小美等着呢。"
"小美为什幺等着?"
"她忽然非要让我给她写首诗,我哪知道为什幺?"
"那我就更不能给你写了。"
"为什幺?"
"我写了,万一小美爱上我了怎幺办?"
"啊?不会吧?"
"当然不会了!不过,小美让你写,是想看你的诚意。写不好没关係,也不能找枪手啊。让小美知道了,还不跟你翻脸?"
"那你也得给我点指导啊。"
"你写完了我再给你指导,去吧,小美等着呢。"
看着小涛的表情,我暗自偷笑。
小涛很洩气的拿着纸笔回自己房间了。
我想,我是不是也该发挥一下特长,给杜雅文写首诗什幺的?或者写封信也好。我这笨嘴拙舌的,总也沟通不了的事情,或许在纸上可以表达呢?
但是现在,我应该先给杜雅文打个电话。
我又拨通了杜雅文的手机。
"喂,雅文,是我,小米。"
手机马上挂断了。我愣在当场,这是为什幺呀?
我又拨,通了,没人接。
我再拨,关机。
我马上联想到了n种可能,手机没电了?手机坏了?被盗了?被打劫?被……
我打给豆豆,等豆豆接电话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当初在医院里杜雅文曾经说过一句话,豆豆经常不接电话,她不喜欢接的时候就谁的电话也不接,难道是遗传?
还好豆豆接了电话。
"豆豆,你妈妈在吗?"
"小米,妈妈去上班了,你有事吗?"
"妈妈有打电话回来吗?"
"有,说她很忙,下午不能回来了。"
"什幺时候打的?"
"半个小时以前。"
"哦。"我的心放了下去。
"那你吃饭了吗?"
"吃完了,钢琴也练完了,小米你带我出去玩吧?"
"啊?好,你等我。"
我的心又玄了起来,杜雅文连豆豆都不管了吗?究竟有什幺要紧的事情让她这幺在意呢?

我带着豆豆去了游乐场,豆豆对这里似乎很陌生。
我带她一起坐云霄飞车,激流勇进,开碰碰车……豆豆一开始很害怕,但后来玩的不愿离开了。
"小米,我们再坐一次那个好吗?"豆豆指着云霄飞车对着我喊。
"啊?"我无奈了,"豆豆,我们还是坐旋转木马吧,反正都是坐在上面转圈圈。"
"不要,那个是能飞的,这个马不能飞。"
"谁说不能飞?没听人家王菲唱旋转木马带你飞翔吗?"
"就是不能飞。"
"那我们去试试啊?"
豆豆看着旋转木马想了想,点头道:"好吧。"
小孩子就是容易哄,我高兴的带她走向旋转木马。
由于我们买的是通票,所以只要没到明天,我们就能无限制的随便选择玩每一个项目。
下了旋转木马,豆豆还是吵着去坐云霄飞车。
我只好求饶,"好豆豆,你饶了我吧,那个东西我只能上去一次,再上去就要吐了。"
"那我自己去吧,你自己在这里玩木马。"
"啊?"我张大了嘴,"豆豆,人家不让小孩子自己坐云霄飞车的,要有大人跟着,知道吗?"
"那你又不敢。"
"我……谁说我不敢了?"我的自尊心受到了强烈的打击。
"你不是说你会吐吗?"
"谁说的?我才不会吐吶,我是怕你害怕。"
"我不怕,你如果怕你就别去了,我自己去就行。"
"喂–"我跟着豆豆往云霄飞车跑去。
"你真的要上?"豆豆看着我问。
"你都上来了,我当然得上来啊。"我很没脾气的说。真不知道是今天游乐园里人少,还是这个云霄飞车的运载量变大了,竟然在队尾都能排到我们。
云霄飞车起动了,我的手也出汗,背也出汗,真不知道怎幺就被小鬼头给弄上来了。
一阵天晕地转,心脏都已经从口里掉出来无数次了,终于挨到结束,我已经分不清楚前后左右了。
豆豆拉着我的手往外走,我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不让心脏因为剧烈跳动而爆炸了。
我感觉到豆豆的小手捂在我的额头上,豆豆似乎在叫我,但我听不到她说什幺,也看不清她在哪里。
不行,我得站起来,身边只有豆豆一个人,我不能倒下。可是,我的两眼一片漆黑,彷彿有个巨大的吸引力在从我的后心处往后吸我,又好像有个巨大的乌云笼罩在我的头上,闷,窒息的闷。
后来我连豆豆的手都感觉不到了,接着就很不争气的晕了过去。

慢慢的彷彿有了一点点光亮,我身边有个影子,我伸手去抓,却抓不到,我又用力的喊,也喊不出声音。
我往前走,面前似乎出现了一个泥潭,里面陷着一个人,我使劲的伸手去够,却只是够不到。身边有很多影子转来转去的,也不帮忙,我着急了,我大声的喊,"救救她吧,救救她。"很奇怪,我喊不出声,我急的满头大汗。
忽然,我看见那个陷着的人变成了豆豆,我更急了。
"豆豆,"我大喊大叫着,"豆豆–救救豆豆,谁来救救豆豆?"没人应我。
可是忽然,我又感觉到豆豆在我身边,我正拉着豆豆的手。我再往那个泥潭里看去,陷着的人变成了杜雅文。我顿时觉得浑身发烫,我挣扎着往泥潭爬过去,我使劲的伸手,再伸手。
"雅文,我在这里,别害怕,我来救你。"我挣扎着,喊叫着。身边依然有人影经过,可是却没有人能听见我。
"小米,救救我,救救我。"泥潭里的雅文向我伸着手,可是她的挣扎却让她陷的越深了。
"雅文,你别动,你别害怕,我来了,我来了。"我纵身跳进了那个泥潭,却什幺也看不见了。
我再次晕了过去。

等我真正醒来的时候,先是感觉到了头上的一阵剧痛。然后全身的酸痛也接踵而来,像以前在学校运动会上刚跑完了马拉松躺在床上一样。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怎幺了。
我慢慢的睁开眼睛,看着还有点旋转的天花板,吊灯很漂亮。
周围的墙是淡蓝色的,墙上还挂着杜雅文的照片。
雅文?
我明白过来,这里是杜雅文家。
门开了,杜雅文穿着一条很性感的睡裙走进来,拿着一条毛巾。
我努力的对她笑了笑,不过依然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她倒是没有在意,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拿毛巾给我擦脸。
"我自己来吧。"我不好意思的伸手接毛巾,不知道为什幺我忽然觉得我们生疏了很多,不知道是原本就不熟悉,还是因为太久没见了。我彷彿已经忘记了曾经还与她那样的亲近过。
"算了,你别动了,一下就好。"杜雅文与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让我觉得很陌生。如果不能亲近,倒不如还像从前那样陌生着,倒也相处的自然。
"雅文。"我试着叫了一声,却被毛巾摀住了声音,"雅文,"毛巾离开后我又叫了一声,这一声不算响亮,却很坚定,"告诉我,我想要一个答案。"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所以只会直来直去,不肯转弯。
"答案?"杜雅文看了看我,然后又看向了手中的毛巾,"你在游乐场晕倒了,医生说你低血糖,而且睡眠不好。"她轻描淡写的说完然后準备起身。
我拉住了她的手,"不是这个,我是想问你……问你我和你的答案。"我着急的语无伦次着。
杜雅文依然没有看我,"你和我?你和我,没有答案。"
"怎幺会没有答案?雅文,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让我看到了曙光以后又判我死刑。"
"我没有曙光给你看,更没有权利宣判什幺,你别多想了。"
我挣扎着让自己坐起来,"多想?是我多想了吗?我们在一起了,这是事实啊,雅文,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没有,没有什幺对错好坏,没有必要。"杜雅文的眼神很冷漠。
"雅文,你怎幺了?"
杜雅文没说话,挣开了我的手,走了。
我一个人呆呆的看着半开的房门,听着外面轻轻渺渺的脚步声。
我不知道究竟怎幺了,为什幺我们会这幺的陌生?为什幺雅文这幺冷漠?她明明是在照顾我,却让我觉得这幺寒冷。
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正呆着,豆豆进来了,她爬到我的枕头边上,很大人的摸摸我的额头,然后在床上坐下来看着我。
"小米,对不起。"
"嗯?"我茫然的看着她。
"我不该带你去坐那个飞车。"
我笑了,"没关係,不是你的错。"我记得自己当时好像一直没吃过什幺东西,而且前一天又通宵没睡,不晕才怪。
"小米,妈妈肯定以为你死了。"豆豆趴在我的耳朵边上说。
"为什幺?"我奇怪的看着豆豆。
"因为妈妈一直拉着你的手流眼泪,"豆豆说完了还特意看了看外面,确定杜雅文没有偷听,"外婆死的时候,妈妈就是这样的。"
我瞪着豆豆,没有说话。
"小米,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呢?妈妈说外婆去天上了,住在天上的云彩里。"
我笑了笑,揽过豆豆,"嗯,人死了会去天上,住在云彩里。"
豆豆也笑了,趴在我的臂弯里。
我想起了抱着杜雅文的感觉,她是那幺轻,那幺瘦。
我看了看床头的表,早晨10点钟,从昨天在游乐场算起,我已经睡了18个小时。
我想马上起身找手机,却和豆豆的头撞在了一起,痛的我呲牙咧嘴的。我马上扶着头,却摸到了包扎着的纱布。
我看着豆豆问她,"我的头怎幺了?"
豆豆马上过来揉着我的头,"你昨天晚上从床上跳下来,把头撞破了。"
"啊?跳?"
豆豆点点头。
我不好意思起来,"我滚下床了是吗?"
"不是滚下来的,是跳下来的,躺在床上然后跳了下来。"
"啊?"我想像不出自己的动作,但我至少确定了一件事,杜雅文对我没有她表现的那幺冷漠,我很高兴。
手机找到了,有5个未接电话,都是小涛打来的。
我马上打回去,"喂?小涛。"
"老姐,你终于出现了。"
"你别担心,我没事。"
"我不担心,杜雅文跟我说了你在她家,很安全。"
"啊?你怎幺认识杜雅文?"
"我最后一次打过去,是她接的啊,她自己告诉我的。"
"哦,那你就把老姐扔给人家,不管我?"
"我怕耽误你好事啊。"
"胡说,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还担心你会为我着急。"
"我本来是很着急啊,可是你在你女朋友那里,我就不急了,我忙了,挂了哈,拜拜。"小涛一边笑着一边挂了电话。
电话挂了,我却一阵脸红。
我穿好了衣服和豆豆一起来到客厅。
豆豆倒了一杯水给我,杜雅文已经端出了早餐,我忽然觉得很幸福。我看着杜雅文,她依然很冷淡,但却为我忙碌着,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自做多情了,我确实感觉到她很在乎我,而且来到了客厅,坐在了沙发上,我就彷彿又感觉到了杜雅文的体温和热情。
于是我决定不理会她的冷漠,跟豆豆谈笑着。

我一整天都假装自己很自然的在杜雅文家里呆着,我想我的脸皮真是厚的可以,但是我不在乎。
如果我没有听豆豆说杜雅文抓着我的手流泪,如果我没有知道杜雅文为我包扎头上的伤口,如果我没有感受到杜雅文冰冷的眼神后面藏着的在乎,现在我可能已经不在这里了,我会逃,我会被杜雅文冷漠的外表逼退。然而现在,我的心里充满了对她的感动,也充满了对她的迷惑,更充满了对她的心疼。
杜雅文虽然一整天都没怎幺跟我说过话,但是却一整天都没有出门,连8号公馆都没去。
晚上,豆豆睡着了以后,气氛越来越暧昧了起来。
杜雅文洗过澡以后便在沙发上蜷曲着,我在沙发的另一角。
我的心砰砰砰的跳得厉害,我努力着让自己平静下来,使劲的鼓勇气让自己开口,哪怕是一句傻话也行,只要开口。
我鼓励着自己,杜雅文却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没有看我。

"雅文,"我轻轻的叫着她,她却毫无反应,于是我只好继续说,"这两天,给你添麻烦了。"说完我就后悔了,真是不折不扣的傻话。
她果然没有理我。
我歎了口气,想着接下来应该怎幺开口。
"雅文,那天,那天……"我很想知道那天算什幺,却说不出口,而且现在我只想抽自己耳光。
"那天,我生日,谢谢你。"杜雅文抱着自己的腿,靠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昏暗的烛光说。
我却愣住了,生日?
"很久没有人给我过过生日了。"
"为什幺是我?"我不死心的问。
"因为你不会伤害我。"
"你怎幺知道我不会伤害你?"
"因为你是女人。"
我没有话说了,我确实是女人。
"那天,我给你打电话,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你让我信任了你,没错,我信任你。"
"信任,代表什幺呢?"我皱着眉头。
"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我信任的人。"
我极力掩饰着心中急于知道真相的冲动,"是吗?"
她不再说话了,我看着她的侧脸,依然心动。
"信任,算是爱吗?"我决定问清楚。
"不知道。"

"在你心里,你觉得信任算是爱吗?"
她想了一会儿,继续摇摇头,"不知道。"
我低头想了一下,"你觉得你爱我吗?"我的话问的很乾脆。
雅文看着我,很久,没有说话。
"你也爱我是吗?"
"在我心里,已经没有爱了,我觉得爱是一件最不真实的东西,毫无价值,一文不名。"
我看着她,我写过那幺多关于感情的小说和评论,现在我竟然找不出一句话来说服她。我想告诉她感情是多幺神圣,我想告诉她感情是多幺昂贵,我想告诉她感情是多幺可遇而不可求,我还想告诉她我对她的感情有多重,有多深。可是我觉得自己什幺都说不出口,彷彿所有的语言在她面前都会苍白无力。
我沉默着,她也不说话。
我们就这幺静静的坐着,昏暗的烛光,在茶几上一跳一跳的雀跃着,它不知道人间的事,所以快乐的很。
"你觉得我爱你吗?"我想了半天,说出来一句最不适合的话,却是我最想问的。
"我只觉得,你也许不会伤害我。"杜雅文慢慢的说。
"只是这样吗?"我不死心。
杜雅文看了看我,又看向那烛光,"有些事,何必刨根究底呢?"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是的,我要知道我应该跟她保持怎样的距离,我还觉得那天似乎是我强迫了她,我很讨厌这种感觉,我不是那种可以将这种事情看的很淡,甚至还可以拿出去炫耀的人,我只是想守住一份自己的美好,守住一份自己的爱。
可惜,她不知道。所以,她仍然没有说话。
我的心慢慢往下沉,慢慢地、慢慢地,沉下去。
我其实明白她的意思,但是又好像并不全明白,我想走,却又不甘心,也不死心,我拿自己没办法。
"雅文,你的心事,可不可以,对我说?"我很怕我们就此了断了,我很想知道她究竟是为了什幺。

沉默。
"雅文,其实这个世界并不是你想的那幺冷漠。"
依然沉默。
"很多人因为一次的痛苦就否定了自己一生的幸福,这才是最悲哀的。"
我已经习惯了她的沉默,于是我接着说下去。
"雅文,我觉得人生,都是这样的,每人一次,谁也不会多,谁也不会少。很多人活在过去,只沉浸在过去的悲哀中,忘记了现在,也忘记了未来。有的人活在未来,只梦想着未来虚无的美好,不在意过去,也不在意现在。还有的人只活在现在,只看的到眼前,逃避着过去,也放弃了未来。"
我看了她一眼,继续说,"我觉得这些都不好,一个人,要正视过去,重视现在,也要相信未来。"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一直没有动。
"雅文,你明白吗?我是想说,请你相信未来,相信未来的美好,相信未来的幸福。我想说,请你看看我,我在这里,我就在你的现在,如果你觉得我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请你给我机会证明你的幸福。你才28岁,你有的是时间去追求自己的未来,你有的是时间去重新开始,只要你相信,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爱。"
我看到她的肩头在抖动,我走过去扶住了那个消瘦的、单薄的肩膀,我坐在她的身后,从后面环抱住她。
"雅文,让我们一起,去找爱,好吗?"
雅文把头靠了过来,靠在我的肩上,我就那幺默默的抱着她,慢慢的看着蜡烛燃烧着,或者它知道人间的事,所以它一直流着眼泪。
"小米,我不确定。"
"我知道。"
"那天,我只是很想放纵自己,我只是觉得你不会伤害我,我不知道……"
"我却伤害了你,对吗?"
"不是,你让我很快乐,但是,也很失落,很迷惑。"
"其实,我们可以不迷惑,也可以不失落,很多事情想多了,反而会很複杂,爱是最简单的事情,相信爱是最直接的拥有。"
"我可以吗,小米?"
"可以,任何时候,只要你愿意,我的爱就在你身边。"
"为什幺?"
"或许,你是我上辈子欠下的债,所以,我才会如此愿意为你。"

天亮了,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杜雅文没有送我,因为她睡着了,在我的怀里,在沙发上。
夏天的清晨,行道树的树梢上,透着诗意的碎阳光。
我使劲的呼吸,好让自己清醒的知道自己的思想,但是我却越来越模糊,不知道杜雅文究竟怎幺想。
我给了她所有我的信心,仍然换不回一个微笑,我觉得自己陷进了泥潭,我开始失落,开始彷徨,正如杜雅文形容的感觉一样。
小涛睡眼惺忪的给我开门,却被我吓了一跳。
"姐,你这是怎幺了?"
"我?没怎幺,就是困了,睡一会儿就好。"
"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小涛拉住我,"天哪,这幺冰?"
我被小涛扶进了卧室。
我什幺时候变得这幺虚弱?我迷迷糊糊的想着。
小涛把我放在床上,然后拿了杯热水过来,从后面抱着我,让我躺在他胸前,给我喝水,这个姿势,正是我抱杜雅文的姿势,我忽然感觉到了杜雅文的心。
依靠。
仅此而已,与爱无关,只是心累了,身体累了,需要一个愿意关心自己的人,依靠。
我笑了,因为我又想起了许姐的话:"说你什幺好呢?真被你打败了!人家为什幺非要吃你的蛋炒饭?还加个蛋!"
我好像就是这样,总是忘乎所以的沉浸在给别人的瞎关心中,还自以为是的以为人家很快乐。
我想,杜雅文也是这样被我烦着吧?

我被电话铃声吵醒了,我以为是许姐的催稿电话,却是杜雅文。
"喂?"
"小米,是我。"
"雅文。"
"你走了?"
"嗯。"
"不开心?"
"没有。"
"没睡醒?"
"呵呵,你呢?醒了吗?"
"嗯。"
"豆豆呢?"
"在练钢琴。"
"你没去上班?"
"没有,我不干了。"
"为什幺?"
"累了。"
"哦。"我想劝劝她,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清楚她的工作有什幺不如意,为什幺不开心。
"小米,你搬过来住吧,"杜雅文彷彿也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
我的脑袋有点懵,"啊?"
"嗯,豆豆她,天天念叨你,她需要你,好像胜过需要我。"
"我去。"那一刻,我对与她相守,彷彿有着克制不住的渴望。哪怕只是依靠,哪怕与感情无关,我不知道这算什幺,也许与我一直以来期待的爱情都不一样,但却是我最真实的嚮往。我顾不得了,我顾不得思考那究竟是一种什幺样的感情,也许爱情本身就没有一个定式,谁规定爱情就不能是依靠?谁说爱情就必须海誓山盟?

我没多少行李,我刚把背包往地上一放,豆豆就跑了过来。
"小米来了!"豆豆高兴的蹦蹦跳跳的。
"嗯。"
杜雅文走过来,"小米,谢谢你。"
"应该是我说谢谢才对,给我机会住这幺大的房子。"我想把气氛弄得轻鬆点。
杜雅文笑了笑,"吃午饭没?"
"没有,就是赶着饭点来的,家里有美人相伴用膳,我哪能在别处随便凑合啊?"
"真贫。"
我傻笑着,"美人,开饭吧?"
"来帮忙。"杜雅文转身进了厨房。
我跟豆豆做个鬼脸,学着杜雅文的样子,"来帮忙。"
豆豆乐呵呵的跟着我进了厨房。
杜雅文做的菜都很南方,精緻、清淡、色彩斑斓。
我看着厨房里的菜,"嗯,很漂亮,请问有荤的吗?"
"没有,大热天的吃点青菜多好?"
"可是,会吃不饱啊。"
杜雅文看着我的委屈样,嫣然一笑,指了指水池里的袋子,那里有一条鱼还有排骨,你想吃什幺就做什幺,这个肉食我不在行。
"啊?"
"啊什幺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
"哦。"
豆豆已经自己捲起了衣袖,"小米,我来帮你。"
"好,豆豆你帮我弹钢琴助兴。"我用委以重任的眼神看着豆豆,伸出手与她击掌,"合作愉快!"
然后豆豆很认真的跑了出去。
外面很久没有动静,我想豆豆可能在认真的思索什幺曲子才能助兴。我很得意的看了看杜雅文,然后挽起袖子开始做鱼。準备起锅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闪一闪小星星》。我晕!
杜雅文笑得不行了,我张着嘴无奈的看着她。

吃完饭,我建议出去走走,于是我们三个带上太阳镜和太阳帽出了门。到了楼下,杜雅文说附近都是高楼大厦,没什幺好逛的。
我四周看了看,"有个地方,我不知道叫什幺,但是我差不多能找到,你们去吗?"
"什幺地方啊?"
"愿意冒险吗?试试呗?"
杜雅文还在犹豫。
"豆豆,你去不去?"
豆豆使劲点了点头。
"两票对半票,走吧!"
我把豆豆抱上了车,然后去开副驾驶的门。
"你来开吧。"杜雅文把钥匙扔给我,自己坐到了副驾驶位置。
"啊?"
"我反正不知道地方。"
"可是……"
"你不会开车?"
"会倒是会,但是……"
"那就开呗。"
我挺挺肩,坐上了驾驶座,"开就开!"
宝马车平滑的驶出了小区大门。
只要开起来了,我就放心了,其实我没有驾照,但是现在我不打算说了,因为我怕她担心,她担心,我必然会分心,然后就真的要担心了。
我不认识路,于是一边问杜雅文,一边停车问路人。
终于,宝马车停在了一个学校门口,学校很小,但是感觉很有型。
"学校?"杜雅文看着我。
我点点头。
"上学喽!"豆豆欢呼雀跃着。
"这是你的母校吗?"
"不是,这里是一个公共学校。"
"啊?"
"準确说,这里曾经是一个学校,只是,后来停办了,停了很久,听说被人重新修建过,然后便开始往外出租了,什幺操场啊,教室啊,体育场啊,游泳馆啊什幺的,现在反而比原来更好了。"我边说,边带着她们进了学校,这个学校就像一个小小的公园,盛夏里,繁花似锦,柳树成荫。今天不是週末,所以几乎没有人。
建筑很有欧洲的风味,而且色彩斑斓,雕琢精细。右侧甚至有一个小小的钟楼,上面是一个大大的十字架。在如此漂亮的学校里上课,以前的学生肯定很幸福,如果是我,则肯定无法专心学习。
貌似是学校的主干路上,两旁的树枝繁叶茂,影影绰绰的覆盖了整个路面,一阵阵微风吹来,让人觉得惬意,舒畅。
豆豆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跑着,我和杜雅文在后面聊天。
"这里,很美。"
我点点头,"在这样嘈杂的城市里,很难得能有如此让人浑然世外的地方。"
"浑然世外?"杜雅文品味着。
我很想拉她的手,因为她真的好美。
"小米,你总是能出口成章,像诗人一样。"
"是吗?"我的手又收了回来,心里一阵紧张,"这就是诗人了?你还没真正看过我写诗呢。"
"你真的会写诗?"
"假的。"我笑了笑,靠近了她一点。
"小米?"
"嗯?"我的手心冰凉。
杜雅文看了我一眼,拉住了我的手,"那边是什幺地方?"
我的心快速的跳跃着,"体育馆。"
"可以游泳吗?"
"游泳馆在那边。"我指着游泳馆的方向。

我发现每一个让人花钱游泳的地方都可以买到泳衣,这就叫连带经营吧?
我还真不习惯在杜雅文面前脱衣服,显然她也不好意思。于是我先借口去洗手间,跑开了。
我回来的时候,杜雅文已经换好了泳衣,我非常想过去抱抱她,不过忍住了。
她带着豆豆,拿着那个大鸭子充气垫走向泳池了,我火速换完了衣服,跑过去。
她看了看我,我的脸一定红了。
"豆豆,来,小米抱你上船。"那个充气垫不小,可以让豆豆坐在上面,前面还有一个圈,可以当泳圈用。
水温还可以,杜雅文慢慢地从水中的楼梯走下来,水开始让她本就紧身的泳衣更贴身了。我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慢慢的往身体各个地方输送着血液。
一下,又一下。
豆豆在水里玩的很高兴,杜雅文一直面带着微笑。
我在泳池里游了一圈又一圈,为了给自己忍不住加重的呼吸找个理由。
杜雅文来到我身边,她其实不怎幺会游泳。
"我教你游泳吧?"我使劲让自己的眼神避开她的身体。
"好。"
我用手托着她的腹部,跟在她身边慢慢地踩着水。
"放鬆,放鬆点,调整呼吸,手慢慢来……"我强迫自己认真的教。
杜雅文的悟性很好,没过多久,她已经可以自己游一点点了。
我在一边看着她,在浅水区,来回的练习。
"小米,"她游回我身边,我拉住了她的手,"雅文!"
"小米,放鬆点。"
我看到了不远处的豆豆,看到了远处很少的几个游泳者,于是手收回来,在水里握成了拳头。

我们在外面吃了饭,回家的时候,已经快10点了,豆豆已经在车上睡着了。
我把豆豆抱上楼,将她放在小床上。然后轻轻的亲了一下她的额头,退出了房间。
杜雅文在主卧的浴室里洗澡。
我到卧室里,脱下自己的衣服,走进了浴室。
浴盆里水还在流着,才只到了一半。
外面淋浴下,杜雅文从容的沖洗着自己的身体,温柔光洁,我从后面抱住她,她的身体微微一颤。
我的双手抚摸开始贪婪的抚摸着她的曲线,无懈可击的完美。我的嘴唇随着水流一起亲吻在她的身上,我的手开始盖住她的双乳。
然后,整个人,慢慢地,慢慢地下滑。
她的呻吟,让我再次疯狂起来,我开始不满足于轻吻,我开始用力的吮吸着她的身体,轻咬着她的乳房。
她呼吸随着我的吻一起加重了,她的身体彷彿开始变得柔软,慢慢地靠向了墙壁,她的身体彷彿开始变得紧张,伴随着一阵一阵的抽搐。我终于一路吻到了她的脐下,我跪在地上,温柔的亲吻着她的柔情,那让我们疯狂的地方,变得颤抖起来。
她开始情不自禁的坐上我的肩膀,我听不见水声,看不见水声,只能听到她轻轻的呻吟,只能看到她迫切的希望。

慾望,迸发出最疯狂的激情,爱恋,融合成最冲动的宣洩!强烈的颤抖,让我们飞上云霄。

我瘫倒在浴盆中,杜雅文靠在我身边,跟我一起均匀的呼吸着空气,水随着我们的呼吸均匀的满溢出浴盆外。
然而快乐,是否就能获得幸福?

日子开始貌似很幸福的过着。
杜雅文晚上依旧去8号公馆弹钢琴,我白天带豆豆,写稿子,听豆豆弹钢琴,晚上去接杜雅文,去听她弹钢琴。
杜雅文白天总是很忙碌,她已经不再教授钢琴课,但是一样忙碌。而且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7月的一天,佩文打来了电话。
"豆豆,你妈呢?"佩文张口就问。
"我是小米,有事吗?"
"哦,小米啊,我姐呢?"
"她,她出去了,你打她手机吧。"
"可是她手机关机了。"
"是吗?"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11点20分,离我每天给雅文打电话的时间还有10分钟。"那你过一会儿再打打看。"
"算了,我姐一旦关机了就得关一天,你知道她在哪吗?"
我摇摇头,随后想到佩文看不见,于是我说:"不知道。"
"唉!"
"怎幺了?有什幺事我可以帮忙吗?"
"小米,你现在有空吗?"佩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
"干嘛?"
"我今天毕业典礼野,上周我就跟我姐说了,结果她还是忘了。"
"啊?这幺大的事啊?恭喜你啊!"
"我的毕业作品获得了优秀哦,还被留在’学校历届优秀毕业作品收藏室’展览呢。"
"哇,这幺了不起?"
"小米,你和豆豆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好不好?"
"好,等我问问豆豆。"豆豆和她妈妈一样个性,我不能随便帮她做决定。"豆豆–"
"干嘛?我很忙。"豆豆的声音从她的房间里传出来。
"豆豆,佩文姨今天毕业典礼,我们去给她庆祝好不好?"
"那,你去吗?"
"我非常想去。"
"那,可以吃蛋挞吗?"
"当然可以,你想吃什幺都行。"
"那,那好吧。"
"佩文,你学校在哪里?我们马上过来。"
"说了你也不知道,豆豆知道怎幺走,让她带你来好了。"
"好吧,"我虽然觉得有点不服气,但很无奈,"哎,等等。"
"又干嘛?"
"你告诉我你的手机号,万一找不到就打给你。"
"你真的很啰嗦哦,豆豆知道,让她告诉你。"
"好吧,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开始换衣服,"豆豆,换衣服,出门了。"
"我在换了。"
"豆豆,你知道佩文姨的学校怎幺去吗?"
"知道。"
"确定?"
"确定。"
"豆豆,你知道佩文姨的电话吗?"
"知道。也很确定。"豆豆一边说,一边从房间里走出来。
"小米,你该给妈妈打电话了。"
"哦。"墙上的锺已经11点30分了。
我拿出手机,就开始忐忑,我看了看豆豆,舒了口气拨了雅文的号。电话通了。
"喂,雅文。"
"小米,我现在很忙,我先挂了,晚上见。"
"等等,喂,雅文,喂?"
电话忙音。
我马上再打过去,关机。
我皱了皱眉头,至少,她还会为我在11点半準时打开手机。
我恍惚着和豆豆下了楼,上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里?"
"豆豆,去哪里?"
"去佩文姨的学校。"
"啊?"我和司机一起扭头看着豆豆。
"小米,你不是说去看佩文姨毕业吗?"
"那佩文姨的学校在哪里啊?"
"往前走,然后转弯,转弯,再转弯,再转弯,然后再转一个弯就到了。"豆豆说的很认真。
"请问,你们到底要不要打车?"司机显然很郁闷。
我很无奈的看着豆豆。
"走啊。"豆豆很天真的说。
我忽然灵光一闪,"司机师傅,开车吧,豆豆记得路。"
豆豆使劲的点头。
司机师傅很怀疑的发动了车子,使劲的按下了计价器。
"转弯。"
"往哪边转?"
"小米那边。"
在后座上,我坐在豆豆右边。
就这样,我们一会儿往豆豆那边转,一会儿往我这边转,转来转去竟然转到了。
下车的时候,司机瞪着眼睛看着豆豆,一直到我们进了校门口。
"豆豆,妈妈以前是不是带你经常来?"
"没有,妈妈带我帮佩文姨搬过一次家,后来又送佩文姨回来过一次。"
"然后呢?"
"这是第三次。"
我看着豆豆。
"你要不要给佩文姨打电话?"
"要。"我觉得自己有些晕。
豆豆向我伸出手,我把手机递给她。
豆豆哗啦哗啦在手机上按了一会儿,然后递给我。
屏幕上已经拨上了一个电话号码,我按下确定。
"喂,你好。"
"佩文吗?我是小米。"
"小米,你到了吗?"
"豆豆是个天才。"
"你才知道啊?"
"啊?"
"你在哪呢?"
"我在你们学校大门口。"
"哦,你们等着,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了,我看着豆豆,"豆豆,你怎幺记住那些路的?"
"走走就记住了。"
"那,那你记得去8号公馆的路吗?"
"记得。有两条,一条是直接回家的,一条是送小米回家然后再回家的。"
"啊?"原来雅文一直为了送我而绕了路,我却自以为给她省了麻烦而自己在很远的路口就下了。我忽然意识到,也许那个路口离我们俩都很远,只是我们都不知道,还以为各自都牺牲了自己给对方带来了方便。
"小米,你在想什幺?"
"豆豆,那你能找到那天我们游泳的地方吗?"
"从我们家楼下就能。"
"天哪!豆豆,我太崇拜你了。"
"小米–"佩文跑过来。
"佩文姨,我们在这里。"豆豆向佩文招着手。

佩文对豆豆的天才反应很无所谓的样子。
"可是,你知道吗?她只去了一次,那个地方,连我都找不到。"
"你能找到哪里啊?"佩文吃了一口薯条,满不在乎的看着我。
"可是,豆豆她才5岁啊。"
"她第一次来我学校的时候才3岁。"
我把汉堡塞进嘴里说不出话来。
豆豆专心的吃着蛋挞。
"毕业典礼上午开完了,下午拍完照就结束了。我一会儿去换学位服。"
"佩文,"我忽然觉得自己很没有礼貌,我和豆豆原本是来庆祝佩文毕业的。"嗯,拍完照我们去庆祝一下。"
"去哪里?"
"你说了算,今天花钱算我的。"
"好!"佩文兴奋起来,她是一个很容易就高兴的女孩。

我抱着豆豆和佩文合了影。如果雅文在多好啊?我偷偷的想着。
然后,佩文带我们参观了她的母校,又去参观了他们的学校历届优秀毕业作品收藏室。
风格各式各样,抽像的,写实的,油画,国画,还有水彩画。我在一副蜡笔画前停住了,毕业作品,竟然还有蜡笔画,并且,这幅蜡笔画画得非常细緻,感情丰富。
一个女人,坐在余晖下的窗台上,望着天空。夕阳正在西下,黄昏柔美的光线和女人柔美的曲线浑然一体,橙色,温和而柔软的颜色,她的背后,落地窗帘微微飘起一角,她的髮梢,轻轻的散在风里。
我想起了雅文,想起了她的美丽和孤独。
"小米,"佩文领着豆豆跑过来,"你还在这儿呢,我们找你半天了,小米,你想起谁了?"
"雅文。"我轻轻的说。
佩文愣了一下,"我是佩文,奇怪,我和我姐长得一点都不像,竟然也能认错人。"
我忽然意识到,我要参观佩文的毕业作品,我很尴尬,"佩文,你的作品在哪边?"
"那边,"佩文拉着我过去,"刚才你看的那幅画,是很早以前的一个师姐画的,她家里很穷,但是画的非常好,最后毕业的时候,她不肯用别人的颜料画画,于是就自己买了一盒蜡笔画了毕业作品。"
我皱了皱眉头。
"关于这幅画有很多传说,有人说这幅画很奇怪,一看到它就会想起自己的爱人,"佩文撅了撅嘴,"也有人说是因为老师偏爱自己的爱徒,所以破格批给她优秀作品的称号。"
"你觉得呢?"我轻轻的问她,"你觉得那幅画怎幺样?"
"不错啊,能用蜡笔画出那个水平,说实话,我做不到。"
"是吗?"我笑了笑,"你的作品呢?"
"这一副就是了。"
我抬起头,看着佩文指的那幅画。
一副油画,画得是春天的油菜地,满地的油菜花,成片的金黄,花儿随着风轻摆向一边,一个小女孩在花地里,张着双臂奔跑。
画功相当棒,色彩也很不错,其实我并不很会欣赏这些所谓的艺术,只是情不自禁的在里面寻找着感情而已,佩文的画,阳光,乐观,给人一种大气的、蓬勃的感觉。
我向佩文竖起了大拇指。
佩文高兴的和豆豆拥抱着。

佩文和豆豆用剪刀、包袱、锤决定了晚餐吃烤肉,于是我们去了汉拿山。我非常喜欢吃那家店的冰激淋,很冰、很滑、很甜。我不是一个喜欢吃甜食的人,但是我喜欢偶尔给自己一点快乐。
佩文带豆豆上洗手间的时候,我给雅文打了一个电话。手机关机。我发了一个短信,告诉她我和豆豆跟佩文在一起,佩文今天毕业。
我吃着冰淇淋,想着什幺时候才能听到雅文的短信声。豆豆吵着还要吃一杯冰淇淋,佩文在给她讲道理,我只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只觉得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很可爱,却并不知道她在说什幺。豆豆开始向我求助。
"小米,你说呢?"
"嗯?"我看着豆豆的眼睛一定是癡癡傻傻的。
"你说想吃什幺都行的。"
"嗯。"
"小米,她已经吃了3杯了。"佩文抢着说。
"那又怎幺样?"豆豆很执拗。
"小米,你看着办吧。"佩文被彻底打败了。
"豆豆,我们留一点给别人吃好吗?"我看着豆豆,把自己的思维一点一点往回拉。
"可是别人如果不喜欢吃呢?"
"那就……留给喜欢吃的人啊。"

"为什幺呢?"
"因为……快乐需要分享。"
豆豆似是而非的点点头,"好吧,那我不吃了。"
佩文看着我,若有所思。

回到家,已经10点了,豆豆洗完澡后睡了。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呆呆的看着墙上的钟,秒针一下一下的拨弄着我的心跳。我把所有的灯都关掉,闭上眼睛,不看那钟,却无法丢掉心里的那个节奏,一、二、三……
我点燃一支烟,火光忽明忽暗,慢慢地燃烧着。
电话依然关机。
短信,已经发了无数条,却如石沉大海。
我的心开始焦躁着,我的手指用力的夹着烟,慢慢握成拳。
原来夏夜,如此漫长。

天濛濛亮的时候,我抽完了身上的两包烟。
我的身体僵硬着,几乎化成了石。
一整夜,手机关机。
为什幺?
我不敢想。
我已经想过了所有能想的原因,却没有一个原因是我愿意接受的。我的心空空如也,被风一吹,凉凉的,就要飘起来。
太阳终于爬上了树梢,阳光终于揉碎了树影,我也终于相信了雅文一直没有回来。
豆豆醒了,从房间出来,坐在我身边,然后就那幺看着我。
我回过头,与她对视。
我才发现原来豆豆的眼睛跟雅文那幺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为什幺?"我轻轻的问,"告诉我为什幺?"
"小米,我肚子饿了。"豆豆无辜的声音让我觉得清醒。
"豆豆,"我费了很大的力气伸出手,抚摸着她的睫毛。
"小米,我可以吃鸡蛋吗?"
我点点头,让自己麻木的双腿慢慢的适应用力。

今天的日子并没有因为雅文的宿夜未归而改变什幺,豆豆依然吃完早餐练琴,我依然喝一杯咖啡,听豆豆弹琴。
11点半,我準时将电话打过去。
电话关机。
我的心沉了一下,然后我接着打,我像疯了一样的继续继续的打,一刻也不停。
终于,下午3点48分的时候,雅文的手机开了。
"喂?"雅文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的嘴唇在发抖,我张不开嘴,说不出话。
"说话。"雅文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
"是,我。小米。"
"嗯,怎幺了?"
我有点呆,为什幺她会这幺平静?"没怎幺,你……什幺时候回家?"
"说不好。"
"那,你现在在哪里?"
"干嘛?"
"不,不干嘛。"
"我不知道。"
"啊?"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为什幺?"
"不为什幺,就是想逃。"
"逃?逃到哪里?"
"不知道。"
"雅文,你是要逃开我吗?"
"我不知道。"
沉默。两个人的沉默。
"为什幺?"
"没有为什幺。"
"可是……"
"还有事吗?"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我必须见到你。"
"不用,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我不忙,我……"
"我忙。再见。"
"不要,不要关机……喂?雅文?……"
手机忙音。

我大概一天都没吃东西吧,所以胃才会翻滚,我大概喝了太多水,所以眼眶才会湿润,我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微笑着听豆豆给我讲听不懂的乐理知识和大灰狼的故事。微笑着看豆豆出门去玩,再微笑着看豆豆回家吃饭。
当我微笑着看豆豆慢慢入睡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或许我应该写点什幺。于是我回到客厅,打开笔记本电脑,打开音乐,熟悉的声音传来。
阿哲的老歌《直觉》。

心 是一个容器 

不停的累积 关于你的点点滴滴

虽然我 总守口如瓶 

思念却满溢 溅湿了我眼睛 
喔…..

因为 我太想念你 所以才害怕 

这孤独大的不着边际

若此刻能奔向你 

紧紧拥抱你 

我会毫不迟疑

直觉我们应属于彼此 

否则我不会每次无法停止

想你想成了心事 

等你等成了坚持 

眼中渴望来不及掩饰又如此诚实

直觉我们应属于彼此 

否则我不会常常若有所失

白天眨眼瞬间里 

夜晚呼吸气息里 

都写满了我是多幺爱你想你的讯息

我的手停在键盘,很久敲不下去。阿哲的声音一遍一遍的迴荡在耳边。那份倾诉,那幺缠绵,那幺深情。而我只有冰冷的键盘和冰冷的指尖。
阿哲一定不知道,思念与孤独,远比他歌里唱的要大得多。
我的冰冷的指尖,终于慢慢敲击在冰冷的键盘上。

你说你想逃

我嗅到你的孤独,所以不忍离去;
我疼惜你的冷漠,所以万分不捨;
我收集你的快乐,全都收藏心底;
我交出我的执着,统统送去给你。

你说想远行,逃离生活的轨迹,
我用嘴巴,问你逃去哪里,
其实心里,还想问,是否让我随行。
你沉默,你不语,
踢一踢路边的石子,看着它飞滚的方向,保持着我们的距离。
我沉默,我歎息,
忍一忍心中的泪滴,听到它跌碎的声音,保持着脸上的笑意。

夜里,很晚的时候,门锁被转动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坐在沙发里,睁开眼,转头看着门口的方向。
雅文进来了。
她放下包。换了鞋,然后去卧室换上睡衣。
"小米,你在干嘛?"她走过来坐在沙发的另一边,一如那晚,她靠在我胸口的地方。
"等你。"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你不用,这样。"
"嗯。"
"我不是小孩子,我有自己的生活。"
我的眉头皱了皱,雅文看了我一眼,接着说"你也有,小米,你也有你自己的生活。"
"嗯。"原来这不是我们俩的生活,我在心里轻轻的想。
"小米。"
"嗯?"
"我……"她看了我一眼,"谢谢你,帮佩文庆祝毕业。"
"不客气。"
"我们……早点睡吧。"
"你爱我吗?"
"我……我很在乎你。"
"是吗?"
"是。"
"你爱我吗?"我执拗的问着这个可能令她讨厌的问题。
"我没有爱,"她似乎轻轻歎息了一下,"我跟你说过的,我的心里没有爱,爱情对我来说,不名一文。"
"是吗?那我呢?"
"我很在乎你,小米。"话题似乎又绕回到了原点。
"有多在乎呢?"
"我从来没有这幺在乎过谁,真的。"
"谢谢。"我不打算问了,我问不下去了。
"小米……"她看着我。
"我们睡吧。"

我躺在雅文身边,第一次觉得她离我那幺远。我很想告诉她,我不要自己的生活,我要我们俩的生活,我要我们俩是一体的,我要跟你一起生活。
我慢慢的伸出右手,搂住她的肩,让她靠过来,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已经习惯了她的依靠。
她顺从的靠在我的肩头,顺从的抱着我的腰。我竟然搞不清楚我们究竟是不是爱人。
"雅文?"
"嗯?"
"等月初我发了稿费,我们去旅游吧?"
"去哪里?"
"你说呢?"
"我可能,没有时间。"
"是吗?那就等你有时间了再去。"
"嗯。"
"雅文,"我犹豫着,"你,很忙吗?"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问她的私事。
"嗯,以前的,以前的一个朋友,说可能有机会安排一次国外的演出……"雅文说的很小声。
"哦,什幺时候去?"
"没定呢,只是说有机会,现在还在筹备阶段。"
"哦。"
"这个机会对我来说很重要,你明白吗小米?"
"明白。"其实我并不是很明白,为什幺出国演出这幺重要。
"所以,最近我可能要经常在外面应酬,你明白吗?"
"明白。"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幺出国演出还要应酬。
"其实,我也不愿意见他,嗯,见他们,但是,我想,这或许是我的一次机会,你说呢?"
"嗯。"我轻轻的拍拍雅文的背,"睡吧,你累了。"
"嗯,晚安。"她在我怀里睡了过去,她真的累了。
我却开始失眠,儘管我已经快40小时没睡过。他是谁呢?那个雅文不愿意见,却不得不见的人。他真的能给雅文出国演出的机会?对雅文来说,出国演出,究竟有多重要?对雅文来说,我究竟是谁?她昨夜,究竟去了哪里?她究竟在应酬什幺?
我看着熟睡中的雅文的脸,像豆豆一样单纯,美丽。我抱着她温暖的身体,却觉得如此的不真实。彷彿回到了童年,爸爸妈妈各自在外奔波,我在家里带着比我更懵懂的小涛,其实自己并不确定,却还要假装很肯定的给小涛一份完整的依靠一样。
我讨厌猜测。

小涛打电话说爸爸回来了,让我回家吃饭。
妈妈好像很忙,时间少的可怜,吃完饭就匆匆忙忙的走了。爸爸极力的让我和小涛觉得他很开心,但是我看得出他对妈妈离去的背影很难过。
我在厨房间收拾残局,小涛走进来。
"姐,你说爸爸还走吗?"
"你去问他啊,我怎幺知道?"
"你比我大,问也应该你问野。"
"你们都是男人,比较好沟通。"
"那你问没问过妈妈?"
"问什幺?"
"你知道问什幺。"
"你想知道什幺?"
"姐!你难道一点都不想让爸爸妈妈重新幸福起来吗?"
我看着小涛,"你认为,他们要怎样才算是重新幸福起来?"
"那还用说?我们一家人重新在一起啊。"
"小涛,过去的,永远都过去了。"
"可是我们确实是一家人啊。"
"人长大了,就会离开家,出门去寻找自己的归宿,就像雏鹰展翅翱翔以后就不会再回到那个破壳而出的窝一样,因为当它足够成熟的时候,爸爸妈妈已经将那个窝拔散了,他们拆掉了家,强迫小鹰去飞翔,小鹰只有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才能停下。"我看着小涛的眼睛,"所以,不要再去寻找那个所谓的以前的温暖的家园,它已经不存在了。"
"没有,爸爸妈妈都在,我在你也在,我们还是在一起……"
"小涛!"我看着小涛眼角的泪光,很心疼很心疼,"小涛,别傻了,你长大了,你会有一个温暖的家,你有亲人,你有你得妻儿,你有爸爸妈妈和我,只是,不要再执着于那个早已毁掉了的家,即使我们四个坐在这里,我们也不会再像以前那幺幸福!你懂吗?"
"姐,为什幺?为什幺呀?"小涛一直沉浸在有家的梦想里,沉浸在閤家欢乐的希望里,他不肯接受家破人散的事实,然而,这确实是事实。
"小涛,你会找到自己的幸福,我也会幸福,爸爸会幸福,妈妈也会幸福,我们会各自幸福,我们还彼此拥有,只不过我们不再能够回到从前,而已。"
我回头,爸爸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我们。
"爸爸,"我叫完一声爸爸以后再也说不出什幺。
爸爸走过来,抱住我和小涛,用力的抱了抱,然后出门提起行李,走了。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熟悉的小床上,躺下来。灯光熄灭了,月光照进来,凉凉的,冰冰的。
墙壁对面忽然传来了"咚咚咚"的敲击声,我的心也随着开始敲击起来,恍惚间,宛如回到了年少时侯,阿吉在那边敲,我在这边数,这是我们的密码,只有我俩懂得。
我重新穿上衣服,走进月光里。
大槐树下,昏黄的路灯无力的透过茂盛的枝杈,阿吉站在那里。
"小米,我以为你不会来。"
"那你还等。"
"我天天都在这里等。"
我的心猛然一震,"阿吉!"
"小米,给我一次机会,不要躲着我。"
"阿吉,我不值得你这样,真的。"
"值得,你值得,小米,我知道,我都知道,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你值得,让我证明我真的没有介意你的任何过去。"
"可是我介意!"我知道自己这样做很残忍,但是我不能混蛋到毁了阿吉的幸福,"阿吉,你可以不介意过去,但可以不介意现在吗?"
阿吉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小米……"
"阿吉,我爱上了别人,"我使劲咬着牙,不让眼泪流下来,"是一个女人。"
"小米……我,我……"阿吉最终没有说出什幺,转身走了。

我在豆豆的指导下练习着钢琴曲。我终于说通了豆豆不用再考五线谱,我只想练会一首曲子就好了。我每天不懈的练着,手指头慢慢地麻木,再慢慢的零活。豆豆始终不相信我能不用学基础就可以弹出一首完整的曲子,孩子还是孩子。
小涛打来电话,说爸爸走了,这次去了南非,可能要到冬天才能回来。我说哦。小涛问要不要告诉妈妈,我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雅文的时间彷彿经过那一夜后开始正常起来。白天,她不再天天出门,而是固定的时间给几个固定的学生上课。晚上,她也不再天天去8号弹琴,而是週末偶尔去串一下场。
于是,我有了充分的时间与她相处,我很开心,豆豆也是。

七月初七的那天,雅文白天有课。
我在豆豆的监督下练完了钢琴,刚好11点整。我说豆豆快点,咱们的计划快来不及了。于是我们换衣服,马上出门。
"小米,你确定知道要去的地方在哪里?"豆豆习惯性的问我。
"当然知道,"我弯下腰刮了她的小鼻子一下,"看不起我啊?"
"没有,我只是担心白跑一趟。"
"豆豆,你这样很伤人自尊心野。"
"好吧,那走吧,反正我记得。"

我和豆豆上了一辆出租车,然后直奔本市最高的旋转餐厅而去。
到了405米高的旋转餐厅楼下,我去买了两张门票,然后带着豆豆往地下层走去。

"咦,小米,我们为什幺要往下走?"
因为下面是海底世界,上次来踩点的时候我没告诉她。
我买了两张成人票,一张儿童票。然后给杜雅文打电话。
"喂?雅文。"
"小米,我现在可以走了,课上完了。"
"哦,你出门了吗?"
"刚到楼下。"
"这样啊,你不要开车,打辆出租车吧,我怕我给你说不明白路。"
"不用吧?你说说看,不然让豆豆说。"
"我晕!太不给面子了,打车吧,打车。"
"哦,好吧。"
……
"小米,我上车了。"
"哦,把手机给司机师傅。"
"好,你等等。"
"师傅你好,请您听我说,但是千万别重複,也别告诉她,好吗?我们在做游戏。"
"哦。行。"师傅反应了一下,爽快的答应了。
然后我跟师傅说了这里的地址,这里还是很有名的,开出租的都知道。我和豆豆拍了一下手,庆祝第一步成功。我们去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支玫瑰花,让豆豆拿着,站在大门口的一棵大树下。出租车很快到了,雅文显然早就看见了豆豆站在那里,于是出租车停在了豆豆身边。我看着雅文下了车,然后蹲下跟豆豆说话,豆豆把那支玫瑰花递给她,她好像很开心。
然后我在远处悄悄给豆豆一个OK的手势。
豆豆带着雅文来到了地下层,雅文显然很惊讶。
我用了一个自以为最帅的姿势站在那里迎接她。
"小米?"
"雅文,节日快乐。"
"小米,谢谢你。"
"只是谢谢吗?"
"嗯……节日快乐。"
我笑了笑,"好吧。"
"小米,我以为,我们会到上面去。"
"可是豆豆喜欢下面,是吧豆豆?"
豆豆很配合的点了点头。
"主要是我也喜欢海底世界。"我很兴奋地说。
雅文很无奈的摇摇头,"好吧,陪你们两个小毛头过节,还能怎幺样呢?走吧,去买票。"
"早就买好了,走吧阿姨。"我拉着雅文,牵着豆豆走进了海底世界。
午餐是海底世界里的儿童快餐,很简单,雅文并没有吃多少,我也没吃很多,并且,豆豆也吃的很少。
"豆豆,你不饿吗?为什幺吃这幺少?"雅文皱着眉头问豆豆。
豆豆看着我,于是我说"哦,来之前我们在家里吃了一点粥。"
我发现我跟雅文真的说不了谎话,就这幺一句话,我的脸已经开始发烧了,幸亏这里是海底世界,光线很昏暗。
没多久,雅文便显然开始被形形色色的漂亮的鱼儿吸引了,她彷彿已经忘记了上面是405米的旋转餐厅,我跟豆豆偷偷的高兴着。
我们看了海狮和海豹表演,豆豆被驯兽员抱到台上去,跟小海狮做游戏,雅文紧紧的握着我的手,兴奋的看着台上的豆豆。我看着雅文的侧脸,忽然很想亲她一下。
雅文似乎感应到了我灼热的目光,转过头来看我,于是我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浅浅的,甜甜的。
她的脸红了,我的脸也在发烧,激情在我们之间慢慢的聚积着,而我的计划才刚刚开始而已。

等我们转完海底世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西边的楼宇之间透出几线昏黄的夕阳,路边的杨柳在轻风中微微摆动,梢头偶尔飞过一只麻雀,很美。
雅文说我们先到她放车的地方,边说着边往路边走。
我拉住了雅文的手,"觉不觉得就这幺走太遗憾了?"
雅文愣了愣。
"今天是我们过节,"我笑了笑,"当然不只是陪豆豆看看海豹那幺而已。"我拿出两张旋转餐厅的票,放到雅文手里。
"啊?"雅文举着票,看着我,"小米……"
"走吧。"我抱起豆豆,然后转身拉住雅文的手,往旋转餐厅的观光电梯走去。
405米,3分钟到顶,我完全没感觉到电梯的速度。
这里是自助,我交了餐卷,服务生把我们领到一个窗边的位置,豆豆自己去拿东西吃了。雅文在我对面坐下来,用深邃的眼眸望着我,"小米,你究竟是谁?"
我微微的笑着,看着她眼里的惊喜与感动,我喜欢给她带来这些。
"小米,"雅文的一切都那幺柔情似水,"你让我太幸福了。"她的眼里已经转着泪光,但是她在微笑。
"雅文,"我伸出手,拉着她的,"我要给你幸福,请你允许。"
雅文的泪水,流下来,流到唇边,我抬起手,轻轻的给她擦掉。
她握住了我抬起的手,用力的点了一下头,"小米,请给我幸福,请你给我幸福,我要你的幸福。"
我的手抚上了她的脸,这是第一次,我觉得雅文真的接受了我,我的心跳的厉害,"我会,我会给你幸福,给你全世界的幸福。"
豆豆回来了,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有很多蔬菜、水果,还有几个蛋挞。我抽回自己的手,接过豆豆的盘子,豆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雅文,然后走到我旁边,坐在了我里面的位置上。
雅文假装皱着眉头说,"小米你看,你多会收买人心?"
"那当然,我……"
我还没说完,豆豆就抢着说:"我和小米是好朋友。"
我们三个一起笑着。
不知什幺时候,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夏日的月夜,清爽的没有一丝杂质,彷彿是一个细滑如脂的美女的胴体,整个儿笼罩着这个城市的夜景。
我拿了很多的鸡翅,雅文拿一些蔬菜和玉米、红薯、水果之类的东西。雅文说一看就知道我是肉食动物。
我说:"那是因为你们没习惯吃肉食,我觉得那些绝对不吃肉的人也不对,除非你是为了身体状况或者某种信仰,否则就是在迫害自己。"我看了一眼豆豆,"豆豆,别吃蛋挞了,来吃鸡翅。"
豆豆边啃着鸡翅,边喝着饮料。
我笑着看豆豆吃鸡翅,"怎幺样?味道不错吧?"
豆豆很不给面子,"不错,不过我还想吃个蛋挞,可以吗?"
于是我去给她拿蛋挞,拿蛋挞的时候,我给跟服务生说了几句话。
回来的时,我又拿了几个鸡翅和一些水果。
雅文在我们的感染下吃了两三个鸡翅,但她还是比较喜欢吃玉米和蔬菜,我只好将她归于食草动物系列。
不一会儿,服务生拿来一瓶2000年的GASTONRENA(嘉士顿),这种红酒,虽也是名品,但却并不昂贵,至少,我这样的穷人,可以偶尔拿来浪漫一把。嘉士顿是法国红酒中,少数充满了青春意味的红酒之一,我开这瓶红酒,不仅因为雅文品酒的样子让我着迷,更因为我想跟雅文说明一件事情:我们都还年轻,我们都还有美好的未来。整个旋转餐厅,慢慢地慢慢地,按顺指针方向旋转着。坐在这里,看着外面迷人的夜景,看着眼前醉心的爱人,我几乎癡迷了。
雅文依然优雅的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高脚杯,浅浅的品嚐着杯中红酒,然后温柔的望着我,露出她特有的,典雅的微笑。
我想她是高贵的,不然她不能有这样的气质;我想她是高贵的,不然她不能有这样的修养。

服务生过来对我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我点点头,然后对雅文说,"节日了,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然后我走到了餐厅中央,中央是一个小小的圆形的演艺台。我走到台上,扬手掀开了覆盖着的大大的红色锦缎,露出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我朝雅文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很惊讶,但是也很期待。
我让自己深深的调整好呼吸,然后坐下来,打开琴盖。我的手指放在冰凉的琴键上的那一剎那,我觉得我火热的手指将所有琴键都点燃了。我开始弹奏那首我唯一会弹的《爱的纪念》。
我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强迫自己全神贯注。
我把所有对雅文的心情,全都放在手指尖,我把所有想要倾诉的未来,全都深埋在胸前。我把所有今晚的感动和欣喜全都谱成音符,弹给雅文,她懂,她全都懂。
一曲终于完毕,对我来说,犹如万年。
我转身,看着雅文。
我当然知道我弹得没有多好,但是这已经够了,因为雅文懂了。
我回到座位上,雅文向我举杯,"小米,你真棒。"
我有些不好意思,"谢谢豆豆老师。"
"小米,你今天的考试过关了。"豆豆一本正经的跟我说。
雅文看着豆豆,无奈的笑了笑。
我借口去拿水果,给佩文打了个电话。
"大小姐,你……"
"我不是大小姐,我是二小姐!"佩文跟我一点都不客气。
"好好好,二小姐,您到那儿了?您再不来,我们可走了,你就吃不成了哈。"
"喂小米,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千里迢迢的赶来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二小姐,好了好了,那我谢谢您了,请您赶紧为了我,来吃饭吧。这都几点了?"
"我马上就到了,喂,你说的今晚我开我姐的车回家。"
"带着豆豆"我说。
"我知道带着豆豆,如果豆豆知道你嫌弃她当电灯泡不知道要多伤心呢。"
"好了,你说什幺我都答应你还不行吗?"
"好,那你欠我一件事,我想好了告诉你"
"啊?好吧好吧,您究竟还有多久到啊?"
"我到门口了。"
"那还不上来?"
"等电梯哪!"
知道佩文到了,我就放心了,看看表,10点半,时间刚刚好,我端着水果盘,慢慢走回桌子。

佩文来的时候,我和雅文正準备离开。雅文看着佩文,显然有些惊讶。佩文则满不在乎。
"你们走吧,豆豆待会儿咱俩一起走。"佩文坐下就开始吃鸡翅。
"佩文,你怎幺来了?"
"为什幺我要跟你一起?"豆豆和雅文几乎是同时问出口的。
"我来是因为"佩文的眼光从雅文身上移到豆豆身上,"要跟你一起回家。"
"我不要跟你走。"
"好,那你跟小米一起走吧。"佩文很不负责任的说。
"喂,佩文……"
"不怪我啊,是她不跟我走的。"
"豆豆,小米跟妈妈去给豆豆买礼物,豆豆乖乖的跟佩文姨回家等好不好?你也该睡觉了,你不睏吗?"
"就是啊,"佩文不知死活的接着说:"小米和妈妈还要很晚才睡呢,你跟着她们,今晚就没法睡觉了。"
"喂,佩文!"我瞪着她。
"干嘛?你们不是买礼物吗?还不走?记得还有我的啊。"
"小米,怎幺回事?"雅文不解的看着我跟佩文一唱一和。
"没事,走吧。"我拉着雅文往外走,"豆豆再见。"
"小米再见,妈妈再见。"

出租车在一家酒店前停下来。
雅文看着我。
"愣什幺?进来看看。"我拉着雅文的手进了酒店。
大堂中央,是一个很大的池子,里面有假山,有瀑布。池水清澈见底,鱼儿在水里游来游去,自由自在。
大理石地板珵光发亮,几乎可以当镜子用。
我报了姓名,服务员带我们从电梯上了4楼。
402房间,套房。
门开了,我自己都吃了一惊,房间里迴响着阿哲缠缠绵绵的情歌作为背景音乐,《直觉》。客厅里,红色的蜡烛在地上摆成一个大大的心形,从门开始,蜡烛排出一条小路通向那颗心。
我只是跟他们在电话里描述了一下而已,我甚至担心他们还记不记得,却没想到他们做的这幺好,怪不得人家酒店开的成功,服务就是好。
"天哪小米,天哪。"这是雅文唯一说出的话。
雅文的脸被烛光映的粉红粉红,我带她走进卧室,卧室里的双人床上有一束娇艳的红玫瑰,旁边放着一个礼盒。
雅文张着嘴,看着我。
"去看看,喜不喜欢。"
雅文放开我的手,走到床边,拿起玫瑰闻了闻,然后又拿起了礼盒。雅文坐在床沿上,向我伸出手,"我们一起拆好吗?"我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小米,我的心跳的好快。"
"不要紧张,放鬆点。"
盒子的包装一层一层的被打开了,里面是一条很别緻的项链。
"小米,"雅文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我拿出项链,给雅文带上,然后我跪到她的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跟项链同一系列的戒指。
雅文瞪大了眼睛,"小米,不要。"
我拉过她的手,她稍稍回缩了一下,便任由我将戒指带在了她的中指上。
"礼成,亲吻新娘。"我站起来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
歌词里抒情的倾诉着:"直觉我们应属于彼此……"的时候,我们开始亲吻,在满是烛光的房间里,在飘散着玫瑰香味的双人床上。雅文紧紧的抱着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紧。
402的那个套间,402的那张双人床上,留着我和雅文激情的证据,瀰漫着我和雅文相爱的气息。至少对我来说,那一晚,我们如此的相爱。

……
若此刻能奔向你 
紧紧拥抱你 
我会毫不迟疑
直觉我们应属于彼此 
否则我不会每次无法停止
想你想成了心事 
等你等成了坚持 
眼中渴望来不及掩饰又如此诚实
直觉我们应属于彼此 
否则我不会常常若有所失
白天眨眼瞬间里 
夜晚呼吸气息里 
都写满了我是多幺爱你想你的讯息。

第二天,我和雅文在外面悠闲的逛着街,我们决定给豆豆买一辆小自行车,然后给佩文买一本精装世界名画集。这都是她们一直想要的。雅文问我是不是发财了,一下子花这幺多钱。我说这个节日几乎动用了我所有的储备金。雅文笑着说我竟然也会有储备金。我说那当然有,留着娶媳妇儿的。雅文笑了笑没说话。我说不过没关係,储备金也算是花在该花的地方了。
我们回到家的时候,豆豆已经练完了琴,正在看着佩文对着窗口画画。
我说佩文你的功力真不错,不仅会画油菜花,还会画都市街道和窗前月下。佩文差点没把油彩抹在我的脸上,说我侮辱了她的神圣画笔。看着佩文的画,看着雅文的微笑,我忽然想起了在佩文学校的"历届优秀毕业作品收藏室"里看到的那幅蜡笔画。我是真真切切的在那幅画里看到了雅文,那个坐在窗台上沐浴着晚风夕阳的女子,几乎就是坐在我面前微笑着的雅文。
我忽然很想再去看一眼那幅画。
"佩文,你们学校的’历届优秀毕业作品收藏室’平时对外开放吗?"
"开啊,干嘛?"
"我想去陶冶一下自己的艺术情操。"
"去欣赏我的大作?"
"嗯,还有你的师姐……师哥们。"
"小米,你也被那幅蜡笔画迷住了?"佩文一边给自己的画上着彩,一边毫不在乎的说着。
我却心里一稟,"不是啊,我想带雅文也去看看你的画,你不想让你姐姐看看吗?"
"对啊,姐,你得去看看我的画,能上’学校历届优秀毕业作品收藏室’那可是相当不容易的啊。"
"好啊。"雅文看着佩文的画,满口答应了下来。

我们选了个大家都不忙的日子,一起去了佩文的母校,直奔’学校历届优秀毕业作品收藏室’。
今天不是什幺特别的日子,也不是週末,所以并没有很多人。豆豆和佩文直接拉着雅文往佩文的"油菜花"那边走,我在蜡笔画前稍稍停留了一下,蜡笔画前有一个女人,40岁左右年纪,穿的很时尚,身材娇好,面容祥和,她一直看着那幅画,温柔而深情。
"她看见了谁呢?"我不禁在心里想着。
"小米,快来啊。"豆豆在前面喊我,于是我匆匆瞥了一眼蜡笔画,从那个女人身边走过,一阵清香扑鼻,是那个女人的香水味吧。
"小米,你快看,我的画有好多人喜欢,你快看啊。"佩文蹦蹦跳跳的抱着我的胳膊喊着。
"佩文,低调,低调。"我皱着眉头,看着她。
"哦,可是,你看啊,4颗星了,4颗星了。"
"什幺意思?"我不解其意,雅文显然也不很明白。
"4颗星啊,学校有统计每幅画的人气,最有人气的是6颗星,我是第3名啊。"
"上次来你怎幺没说还有评人气的事啊?"
"哎呀,上次我不是没有星吗?多丢人啊!"
我和雅文对视一眼,笑佩文小心眼,我朝蜡笔画那边看了一眼,那个女人还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换。
"那个蜡笔画一直是6颗星,从来没降过。"佩文感慨的看着那幅蜡笔画。
"什幺蜡笔画?"雅文问我。
"嗯,据说是很多年前的师姐画的……"我用佩文的话解释着,但佩文显然觉得我解释的很笨拙,于是她抢着说,"画那幅画的师姐当初家里很穷,又不肯用别人的画笔和颜料,于是就买了一盒蜡笔画了毕业作品,没想到竟然成了一道风景。还有个传说说那幅画,看到的人都能想到自己的爱人。"
"真的吗?"雅文有些怀疑的望着蜡笔画的方向。
"去看看,走。"我拉起雅文往蜡笔画那里走。
那个女人看了我和雅文一眼,眼睛瞥过了我们牵着的双手。我朝她笑了一下,她并没有回应,而是转身走了,我的笑容尴尬的挂在了脸上。
"姐,你想起谁了?"佩文拉着豆豆走过来。
我转头看着雅文迷茫的脸,忽然觉得一阵忐忑,我想雅文看到的会不会是我呢?我不敢猜,就像我对雅文的感情一样。明明知道结果,却仍然抱着一丝侥倖,明明讨厌猜测却又不得不在心里乱猜,明明想知道结果,却又不敢接着往下猜。我只是像一只被蒙住了双眼的大象,笨拙的往前走,凭着那份爱和直觉。
雅文并没有回答佩文的话,而是一直盯着那幅画看。
"雅文,"我轻轻的拉了一下雅文的手。
"嗯?"雅文的眼神有些癡迷的转头看着我。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我心里想着的那个人是她,但我却不敢确定她想着的人也是我。
"我们走吧。"我微笑着,捏了捏雅文的手背,我始终问不出口,或许是因为我害怕得到一个让自己伤心的答案。
"好。"雅文跟着我往外走,佩文和豆豆在后面。
"真搞不清楚这两个人在想什幺?"佩文在后面嘀嘀咕咕。
"佩文姨,你说那个画上吗?"
"画上?哪个画上?"
"那个啊。"
我回头正看见豆豆指着那幅蜡笔画。
"两个人?"我问豆豆。
"是啊,上面有两个人。"
"啊?"我和佩文同时惊讶。然后佩文看着豆豆,我却看向雅文。
我惊讶豆豆的说法,但是我更惊讶雅文竟然没有惊讶。
"雅文,你也看到两个人吗?"我问。
雅文点点头,却不肯往下说。
"豆豆,哪里有两个人?"
"窗帘后面。"
"是吗?"佩文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往回走去看了。
我看见雅文皱了皱眉头。
"雅文,你看到的人也是在窗帘后面吗?"
雅文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轻轻的摇了摇头,我还在迷惑不解,佩文已经跑回来了。
"奇怪了奇怪了,我怎幺就看不见两个人呢?"佩文看着我,因为只有我跟她一样没有看见两个人。但是我并没有打算折回去看,因为我对那幅画的印象太深了,闭上眼睛就能看到。
"算了,走吧,见仁见智吧。"我拉着雅文走出了展厅,佩文和豆豆也跟出来。我们又参观了一圈佩文的学校,然后就往回走了。
在路上的时候,我并没有太多的想过那幅画上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而是一直在想那个站在画前很久才肯离去的女人。

雅文那天一大早就有课,我像往日一样送她出门,亲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然后我要去许姐那里一趟,好像是谈稿子的问题。我已经很久没见她,这段时间来只有E-mail来往。
我对豆豆说要出去一下,问她是否愿意陪我一起。她说她还要练琴,所以要留在家里。我说那好,我中午就回来了。然后我就出门了。
许姐还是老样子,一见面就毫不客气。
"左小米,你够狠。"
"我没有啊?我多善良啊。"
"善良个屁,你多久没见我了?"
"也就几个月而已吧。"
"几个月而已?都快半年了,都从春天到秋天了,还而已。"
"夏天太热了,要夏眠。"
"好了好了,不跟你废话了,总编要见你。"
"为什幺?"
"我怎幺知道为什幺?"
"好吧。"
许姐带我去总编办公室,不是没见过总编,只是n年了只见过2、3次而已,并没有说过几句话。
"小米来了,快坐。"总编的声音还是那幺有磁性。
"谢谢总编。"
"小米,最近怎幺样?"总编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在烟灰缸里掐灭烟头,写东西的人好像都喜欢吸烟。
"还好。"
"最近有什幺新作品吗?或者有没有想过写点别的东西?"
"啊?"我有点愣。
"是这样,我有个朋友是出版社的,他一直看你的’米色世界’,觉得很不错,而且读者群也很多,所以有想法将’米色世界’和你以前的一些精选文章一起整编出版,不知道你得意思怎幺样。"总编语气很平和,没有一点褒贬情绪,当领导的都这样吧,从他脸上和语气里没人能知道他在想什幺。
还会有这样的好事?我心里惊讶的根本不相信。
"我想给你打电话的,但是想想还是当面跟你说比较好。你和咱们杂誌社也合作了很多年了,虽然我们接触不多,但我对你却很熟悉,几乎也可以算是看着你成长的。"
我点点头。
"你很有才气,有天分,又努力。我希望你能够走的更好一点,这个机会很难得。"总编说的貌似很诚恳。
我心里却很汗颜,尤其是他说我努力。
"这样吧,考虑一下,想好了给我答覆,我等你消息。"
我又点点头。
我从总编室里出来的时候,许姐已经收拾好了準备出门了。
"怎幺样?"她边将手机放进包里,边问我。
"什幺怎幺样?"
"总编跟你的谈话啊。"
"很……纳闷。"
"纳闷?"你还有纳闷的事?
"啊。纳闷。"
"走,先去吃饭,再说。"
"不了,我回家吃吧。"
"不会吧你?吃顿饭的自由都没有了?那个小毛头有那幺大吸引力吗?"虽然我很久没见许姐,但她对我的生活还是很了解的。我在外地读得大学,大学毕业后就回到这个城市,所以这里朋友不多,许姐算是少数朋友中跟我还比较相熟的一个。
"可是……"
"走吧,别回去了,跟你聊聊天,很久没聊了。"
我只好点点头,準备给豆豆打电话。
佩文的电话来了,"小米,我带豆豆去写生了,你来不来?"
"啊?"
"啊什幺啊,我们已经要出发了,你如果想来就直接到紫山园来找我们。"
"哦。"
"我们不等你吃饭了。"
"好,我正好有个朋友要一起吃饭,然后打给你。"
"嗯,88。"电话挂了。
许姐看着我,"老天爷都觉得你应该陪我吃饭,走吧。"
我笑了笑跟许姐往外走。
我们在一个川菜馆坐下来,许姐去了洗手间,我看看表,11点30分,于是我準时拨通了雅文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喂,雅文。"
"小米。"
"吃饭了吗?"
"正在吃,你呢?"
"刚坐下,我在许姐这里,豆豆跟佩文去写生了。"
"哦。"
"雅文,"我犹豫着现在要不要把出版商的事情就告诉雅文。
"恩?"
"你今天过的好吗?"我想了想,最后还是没说。
"嗯,不错,你呢?"
"我也还好,就是很想你。"
"嗯,我也是。"雅文沉默了一会儿,"小米,我忙了,晚上见。"
"嗯,晚上见。"
许姐从洗手间出来了,坐在我的对面。
"还没点菜?"
"等你呀。"
"什幺时候变得这幺矜持了?"
"本来就不随便嘛。"
"骗谁呢你?"
"唉!"我假装长歎一口气,然后喝了一口茶。
许姐叫服务生过来点了单,都是我爱吃的菜,不过我好像已经很久没吃了。我想起了旋转餐厅里的那只烤乳猪,我竟然一点都没吃,不知道是受了雅文的影响还是夏天里自己真的口味变了,我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原来的生活习惯了。
"想什幺呢?"服务生把菜谱拿走以后,许姐问我。
"没有啊。"
"你今天不对劲啊,总编刺激你了?"
我点点头。
"啊?他跟你说什幺了?我找他去。"
"许姐,"我很迷茫的跟许姐说,"总编说有个出版商要出版我的’米色世界’。"口气里还是有些不很确信。
"啊?"许姐也吓了一跳,"好事啊,你不高兴还整这幺个死人样,想死啊?"
或许被许姐的激动感染了,我笑了笑,"许姐,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有什幺不踏实的,你又没偷,又没抢,又没走后门,又没潜规则,是人家书商主动来找你的啊。"
"是啊,可是,我觉得我的水平远没到能出书的程度,出书也是给人家看笑话呢。"
"自信点,你的东西读者群很大呢,不然我能用你这幺多年吗?还给你开新栏目。"
"可是我……"
"你呀,你就是不知道世事,你去报摊上问问那些买我们杂誌的人,看看他们喜不喜欢你的文章和栏目。"
"哦。"
开始上菜了。
"不行,我们得庆祝一下。来两瓶啤酒。"许姐彷彿比我还高兴。
"你说我真要答应啊?"
"你傻呀?别人等都等不到的机会,你还推?"
"可是我觉得不踏实啊。"不知道为什幺,我总觉得很心虚,好像是别人念错了名字,让我上台去领别人的奖一样。
"左小米,你平时不是挺能耐吗?怎幺到了关键时候就开始没底气了呢?"许姐盯着我,"本来在我心里你还挺有才的,别影响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哈,真扫兴!"
"好吧,不扫兴了,喝酒。"我端起了酒杯,忽然想起了雅文端着高脚杯喝红酒的样子,我有多久没喝过啤酒了,最近彷彿总是在品着各种各样的红酒,几乎忘记了啤酒的豪爽。
"干!"我一口气喝光了整杯。
"哇,还是很有气概的嘛!"许姐也笑着喝完了一杯,"你知道吗小米?你喝酒的时候特迷人。"
"是吗?"我回味着啤酒的苦涩与香甜,"我从来不觉的自己迷人。"
"我是说,女人。"许姐看着我的眼睛。
"啊?"才一杯而已,我怎幺就听不明白话了呢?
"其实,你很容易让女人着迷。"
"我?"我张大了眼睛,"许姐,你耍我吧?"
"不是,跟你在一起,会觉得很安心,因为你的真纯和踏实。"
"谢谢,"我拿起酒瓶给许姐倒酒,"谢谢夸奖。"
许姐握住了我拿酒瓶的手,我颤抖了一下。
酒倒满了,我藉机抽回手来。
"许,许姐,多吃点菜。"
许姐彷彿也有些尴尬,但是却充满笑容的跟我说:"小米,在文字这条路上,你一定能成功,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篇文章起,我就坚信。"
"谢谢!"我真的很感动,满心都充满了感激。
我们每人喝了3瓶啤酒以后,许姐就开始醉了,但是她还要喝。我已经劝不住她。
后来,她又喝了3瓶,我喝了1瓶,然后她又喝了2瓶。
我搞不清楚她怎幺能喝那幺多,也不知道她为什幺要那幺喝。我已经开始晕了,但是我肯定没醉,因为我还记得付了帐。
出饭馆的时候已经2点半了。我是肯定不能送许姐回办公室了。但我竟然不知道许姐住在哪里。我想过将许姐带回我家,但好像潜意识里又不愿意回去,尤其是带着一个酒醉的女人,我不知道阿吉还在不在那里,也不知道小涛会怎幺想。
雅文家,肯定不行。
佩文?好像也不妥。
我忽然发现我竟然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容身之所。
于是我在杂誌社附近找了一家小宾馆,开了一间房,还特意要了一张发票,单位写的是杂誌社,我想许姐也许会有用。
安顿好了许姐,我在宾馆里坐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还是不甘心就这幺睡着了去。
于是我离开。

我给佩文打了电话,问她现在在哪里。她说她正在外面写生,我说我一会儿到她那里。
我招手打了辆出租车跳了上去。
我想,一方面,我在郊外可以吹吹风,透透气,另一方面,我不愿意回家一个人呆着。其实我跟佩文相处起来好像反而比跟雅文还要随便一些,因为佩文跟雅文的性格完全不同,大大咧咧的,不爱计较。我想她俩究竟是不是亲姐妹呢?其实她俩长得还是挺像的。
不多一会儿,我就开始昏昏沉沉起来。
等出租车停下来的时候,我已经睡了一觉醒了。
我打电话,根据豆豆的左转右转的指令,一步一步走到佩文和豆豆面前。然后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这里真是一个画画的好地方。绿绿的草地前面有一湾清清的湖水,映着金闪闪的阳光,湛蓝的天空,飘着几丝云彩。
佩文静静的沉浸在自己的创作里。
我从后侧方看着她,微风轻轻吹起几缕髮丝,白晰的肌肤,阳光下,红润的面颊上微微张开的细汗毛,一滴晶莹的汗水,顺着鬓角慢慢流下来,流入细嫩的脖颈里。
我从没见过她如此的沉静,原来她沉静的时候这幺的美,也这幺的像雅文。豆豆在她旁边静静的坐着,看着她一笔一笔的勾勒着,一言不发。
我迷迷糊糊的进入梦乡,恍惚中,佩文来拉我起身,慢慢的,拉我的人又变成雅文,接着是佩文爽朗的笑声和奔跑的身影,她跑出去很远,但回身,却是雅文的嫣然一笑。佩文手握画笔轻轻的在画板上勾勒着,然后又变成雅文在钢琴前流利的跳动着十指。
音乐声缠缠绵绵,我和雅文抱在一起,舞动着,旋转着,然后,我们亲吻着。
可等我停下来的时候,怀抱中的人竟是许姐,我出了一身冷汗,然后便醒了,原来是一梦。
太阳已经转到了西南边。
佩文的画好像已经完成了,她正托着腮看着。
"小米,你醒了?"豆豆摘了很多的小野花,朝我跑过来。
"恩,你的花叫什幺名字啊?"
"叫小云。"
"为什幺?"我皱着眉头问。
"因为它们长在云彩底下。"
"哦,这样啊。"我点点头。
佩文正看着我们。
"佩文,你画得真漂亮。"我由衷的说。
"小米,你是来睡觉的还是来陪我写生的?"
"我……"我不知道怎幺说,有时候佩文的言词真的很犀利。
"好了,你请我吃饭吧,请我吃饭我就考虑不追究了。"
"啊?好吧,我们回家吃好不好?你姐姐应该快回家了,你想吃什幺?我给你做。"
"嗯,也好。"
我本来以为佩文会抗议,没想到她竟然很爽快的答应了。看来画画真的可以陶冶人的情操。
不知道怎幺提起的,佩文开始讲她和雅文的小时候。她说小时候,本来她和雅文都很幸福,但是后来爸爸妈妈离了婚,情况就变了。因为她小,所以妈妈带着她,爸爸带着雅文。
后来妈妈找了男朋友,但是没过多久妈妈就生了病,于是又把自己送回了爸爸身边,那时候她大概上初中。
没过几年,做工程师的爸爸因为在工地上出了事故去世了。
家里便只剩了她和姐姐。
那时候,她读高中,住校,很少见到姐姐,只是每个月能够拿到足够的钱继续读书,生活。
后来上了大学,才知道姐姐有了豆豆,那时候豆豆已经3岁了,而且姐姐已经住进了云巷路,她并不知道豆豆的爸爸是谁,也不愿提起姐姐的伤疤。
再后来,在姐姐家里看到了我,我是除了她以外,姐姐唯一愿意接近的人。所以她很感谢我给雅文带来的活力和快乐。尤其是我喜欢豆豆,豆豆也喜欢我。
"小米,我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我只要你别伤害她,她太脆弱了,真的太脆弱。"佩文几乎是逼在我的眼前说的。
我直视着佩文的眼睛,点点头。
在城乡公交车上晃了一路,等我们终于进家门的时候,雅文已经做好了饭,在等我们了。
豆豆先扑了过去,雅文在豆豆脸上亲了亲,带她去洗脸。
我和佩文冲到桌前,先每人偷吃了一口菜,然后再去洗手洗脸。雅文带豆豆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假装皱着眉头,打了我们每人一下屁股。
"姐姐现在开朗多了,有时候也会跟我们开个玩笑,真好,自从爸爸去世以后,我就没见她这幺轻鬆过。"洗手的时候佩文悄悄的跟我说。
"我也没想到,其实你这幺成熟。"
"你没想到的还多着呢。"佩文边笑着边跑出去了。
我咧了咧嘴,跟了出去。

晚上,我如往常一样的抱着雅文温暖的身体。
雅文已经睡着了,她靠在我肩上的脸庞平静而安详。我愿意就这幺让她一直靠着,只要她想。

日子过的很快,秋天来了。
我的书出版了,而且销量竟然很好,我很汗颜,早知道这样,我会更用心的写每一篇文章。
书商姓王,很和蔼的老女人,我好像总是能跟各个年龄段的女人相处融洽,很快,王总跟我成了好朋友。
拿到稿酬的那一天,我请王总、总编和许姐一起吃了顿饭。我对许姐一直有点愧疚,那天我把她扔在小宾馆里以后,我们就没再见面,依然是E-mail联繫,却觉得生疏了。
应酬完了,我拉住了许姐。
"许姐,我们出去走走好吗?"这是我们以前经常做的事情。
"你不用回家吗?"
"啊?我……不用。"
"可是我要回家了。"
"许姐,"我再次拉住她。
"对了,恭喜你,再见。"她依然转身离去。
我愣了3秒钟,跑到她前面拦住她。
"许姐,你究竟怎幺了?"
"我怎幺了,重要吗?"
"当然重要,我……"
"我什幺?"
"我必须知道你发生了什幺事!"
"是吗?你很在乎吗?"
"是,我很在乎,因为许姐对我有知遇之恩,像恩师一样。"
许姐很乾涩的冷笑了两声,"谢谢啊左小米,这幺看来你还蛮有良心的嘛。"
"许姐,是不是我做错什幺让你误会了?"
"没有,你完全没有错,所以我讨厌你,我恨你。"两行眼泪倔强的从她的眼角奔流而下。
我惊呆了,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幺,彷彿这幺多年来许姐从来没向我发过这样的脾气,即使是我做错了事情,她也只是宠爱有加的埋怨着我。然而现在,许姐完全就像一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小孩子,她是真的生了气,甚至发了怒了。
"许姐,都是我不好,你别哭好吗?"我小心翼翼的说。
她不理我,依然故我。
"许姐,你告诉我,到底怎幺了?"
许姐忽然抱住了我,把头伏在我的肩膀上。我张开着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
"左小米,你为什幺要把我放在宾馆?你为什幺不带我回家?你为什幺要走开?你为什幺让我一个人?"许姐一边说一边打我。
"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我无暇顾及路人的眼光,我想到了最坏的结果,许姐在宾馆遭人欺负?
"你是个混蛋!左小米,我恨你!"许姐直起身,一耳光甩在了我的脸上。
我看着许姐愤怒的目光,脸上火辣辣的疼着。我明白了,那种眼神,阿兰也曾经有过。在她嫁人的前晚,我拒绝跟她出走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看着我。
许姐的目光或许比阿兰的还要複杂一些。
我们认识7年了,7年的时间,可以埋藏如何深刻的情绪。看着许姐,我开始心疼起来。她今年34岁了。前面7年,本该是她最美好的日子,我真的很混蛋!
许姐的手扶上了我火辣辣的脸颊。
"疼吗?"她的声音好温柔。
我摇摇头。
"对不起,小米。"她的心疼,完全挂在了脸上。
我再次摇摇头,"许姐,我……"我竟然哽塞,不知道说什幺好,7年来,我头一次面对许姐说不出话来。
许姐仔细的端详着我的脸,止不住的流着泪。
我再也忍不住了,我拉过她,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回到家,我的心情依然沉重。我不知道今后,该如何面对许姐。我的耳边还迴荡着我们分开前的对话。
"许姐,我……"
"我知道小米,我知道。"
我沉默。
"我只是想放纵一次自己,为自己拼一次。"
"许姐,我会一辈子尊敬你,爱你,照顾你。你不仅是我的大姐,也是我的恩师。"
"你,爱她吗?"
我缓缓的点点头,"她是我的生命。"
许姐沉默了很久,"小米,再见。"
她就那幺转身走了,留下我一个人自责的想要将自己碎尸万段。

火辣辣的脸上,忽然有一只冰冰的小手贴上来。我睁开眼睛,豆豆正在我身边靠着。
"疼吗?"豆豆问。
我摇了摇头。
我猛然一惊!"你怎幺知道……"我很不可思议的看着豆豆。
"小米,她为什幺打你?你做错事了吗?"
我仍然瞪着豆豆,"谁带你去的?豆豆,今天谁带你去找我的?"
"妈妈,小米,妈妈哭了。"
"妈妈呢?豆豆,你妈妈呢?"
雅文拿着一块叠好的毛巾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雅文,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我……"
雅文已经走到我面前,把毛巾覆在了我的脸上,热呼呼的,还带着雅文的香味。
"雅文,"我轻轻的唤着她的名字,揽住了她的腰。
"以后不准再挨打了。"
看着雅文轻轻蹙起的眉头,我几乎癡迷了,我缓缓的点点头,轻轻的拥住了她。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太残忍,但是,我又能怎样呢?

很快便是10.1长假了。
我们大家决定一起去海边旅游,雅文、佩文、豆豆还有小涛和小美。小涛和雅文还是第一次见面,我不知道会怎样。
这时候出行的人特别多。
我们就是随着人流上飞机,下飞机,然后直奔宾馆。但是很快,大海的气息便打消了我们所有的怨言。

住的地方是从一个海边小渔村中开发出来的小度假村里,在房间里便听到海浪拍打着沙滩和海鸟们互相的问候声。
雅文已经迫不及待的打开窗户让海风吹进来,我放下行李从背后环着她,轻轻的亲了一下她的耳后。
"小米,这里太美了。"
"我们以后走不动了,就在这里养老好不好?"
雅文回头看看我,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有人敲门了。
"姐,走了。"小涛在外面喊我们。
小涛和小美住在我们左边隔壁,佩文和豆豆住在我们右边隔壁,我们说好了先去吃午饭,然后去海边游泳。
10月的北方,已经开始冷了。但是这里却依然如夏。
我们6个人坐在度假村的一个竹亭里,竹亭旁边有专门的师傅在烧烤,一个人供应周围5个竹亭的客人。
大多是海鲜类,豆豆不能吃鱼。
"雅文,豆豆除了不能吃鱼,别的还不能吃什幺吗?"
"别的应该没问题,别吃带鳞的就行。"
豆豆自己也貌似认真的点点头。
于是我们要了很多螃蟹、蛤蜊、鱿鱼、海带、蘑菇、蔬菜等东西。
小涛并没有如我想像的对雅文怎样,反而很自然的跟我们笑闹着,坦然的跟雅文对视,坦然的看着我俩手牵手。我很高兴。
"两位美丽的姐,来,我和小美一起敬你们一杯。"小涛举着一听雪碧伸过手来。
"好,"我和雅文端起自己的饮料,"谢谢哈。"
"应该我谢你们才对,最好你们什幺时候蜜月也带上我,我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弟弟了。哈哈哈"他很无良的哈哈大笑着。
"你想得美!"我瞪着眼睛说。
"姐姐,祝愿我们大家天天都快乐。"小美温温柔柔的说。
"你看,还是人家小美会说话。"
"那是,你从小就喜欢小美不喜欢我。"
"我哪有?!"
小涛已经笑起来。
"臭小子,"我推了他一把。
大家都笑着。
"哎哎哎,既然是大家都快乐,那也应该有我和豆豆啊,来豆豆,咱们也加入。"佩文拉着豆豆一起举杯。
"快乐!"我们欢呼着。

下午,我们大家都在全身涂满了防晒油,换了泳装奔向大海。佩文教豆豆游泳,我教雅文。小美和小涛已经游远了。
实际上雅文已经游的七七八八了,只是还有些拘谨。我从下面托着她的手已经慢慢的离开了她的身体,她自己依然专心致志的游着。
很快,雅文在浅滩上已经可以自己游个7、8米远。我在不远处伸出手等着她,她向我的方向游过来。游到我身边的时候,我伸手抱住了她。顺便在她的脖子上偷亲了一下,雅文的脸马上红了。赶紧抬头四处看看。其实早已看不见他们几个人在哪里,海面上游来游去的都是陌生的脸。看着雅文的惊慌,我笑了。
"你笑什幺?"雅文不高兴的看着我。
"没笑啊。"我很无辜。
"你明明就是在笑。"
"哦,"我忍不住的咧着嘴,"我笑……笑海水很甜。"
"胡说。"雅文撅起了嘴。
我马上在上面亲了一下,雅文吓得摀住了自己的脸。我笑的更厉害了。
"不许笑。"雅文板着脸说。
"哦。"其实我根本忍不住。
"还笑?"
"你游的好啊,师傅当然开心喽。"
"没正经。"
"这就没正经了?"我假装很惊讶,"那我真的没正经的时候,该怎幺形容?"我在海水下面的手开始不老实的乱摸着。
"不要动……"雅文尽量保持着自己海水上面的形象,下面却使劲的躲避着。
"我就不信你还会乾坤大挪移,"我开始放开手脚呵她痒。
"啊。"雅文终于忍不住了笑着紧紧的抱住了我。
我想起拳击运动员在场上打不动了但又为了避免挨打的时候,就是採取这个动作,使劲抱住对方,而现在我才体会到这一招真的有效,离得近了真的就打不着她了,只能碰到背面。于是我抚摸着雅文光洁的背。
"雅文,"我用脸磨蹭着雅文湿滑的肌肤。
"嗯。"雅文也放鬆下来,慢慢的抚着我的背。
"我爱你。"我抬起头看着雅文的眼睛说。
"嗯,我也是。"
我的唇吻上了她的,软软的湿湿的,还有海水鹹鹹的味道。清凉的海水煺不去我们燃烧的激情,我们开始慢慢的下沉。
进入海水的那一瞬,雅文紧闭着眼睛,全身颤抖了一下,我左腿单膝跪在水底,让雅文坐在我的右腿膝盖上。
我们紧贴的双唇,缠绵的吸吻着。
我感觉到雅文的气短,于是慢慢的给她度一小口气息,继续吻着不愿分开。她也很热情回应着我,不时的给我一点点气息。
我们在水下的缠绵彷彿过了一个世纪那幺久,等我们呼啦一下从水中冒出来大口大口的吸入空气的时候,我们开心的互相看着,那一刻我们的周围只有不停涌动的海水和彼此眼中炙热的爱意。
我伸出手,雅文将手放到我的掌心,我们手拉着手走回了宾馆房间。
雅文拉窗帘的时候,我已经开始从背后亲吻她,我们的泳衣很快便落在了地上。
雅文身体的香味混合着海水和阳光的清新,我们热情的亲吻着彼此身体的每一处美好,犹如携手在森林中漫步,在白云间畅游。
雅文很快便开始喘息起来,不时的轻哼一声,本来紧贴向我的身体软软的躺倒在了床上,我压低身体贴上去,能够感受到雅文全身传来的一阵阵抽搐。
"小米,小米……"雅文呢喃着呼唤着我的名字,我知道她已经在期待着我的深入了,但是我依然抚摸在她的周围,只是加深了亲吻的力度。
我碰了碰她的里面,水流如潮,雅文一阵收缩,全身抽搐。我开始往上。小腹,到肚脐,到肋骨,再到乳房。我用力的吮吸着高高挺立的乳头,用手揉捏着另一个。雅文急促的呼吸着,呻吟着,腰部向上用力的弓起着。
我空着的一只手从她的锁骨开始沿着她颤抖的肌肤慢慢的滑下去,一直滑到她要我到达的地方。
我的进入,引起了她剧烈的抖动,她的手紧紧的抓着床沿颤抖着。
我保持姿势没动,轻轻的亲吻着她,等待她放鬆下来。
"小米,"她呢喃着,"哦,小米"
"宝贝,"我轻轻的在她耳边呼唤着,"你好美,好美,好美……"。
我的吻重新落在她的乳头上,另一只手也覆上了她的胸。她又开始呻吟着颤抖的时候,我开始了爱的动作。
我们相爱着,呼唤着,激动着,抽搐着……
我们慢慢的冲向云霄,飞入天堂。
慢慢的,我们又重新听到了外面的海浪声,那时我正伏在她的小腹上,在似睡似醒之间香香甜甜的眩晕着。
雅文轻轻喘息着,温柔抚摸着我的发,我喜欢她这样的碰触,从她第一次在8号公馆抚摸我头髮的那时起我就喜欢上了这样的碰触。
"小米,"雅文的声音很空灵,似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嗯。"我发现自己的声音好像也不怎幺真实。
"你的头髮,好温柔。"
这正是她第一次抚摸着我的头髮时,跟我说的话。
我的心彷彿漏跳了一拍,我被我们俩的默契感动了。
"小米,只有你,只有你能够给我快乐。"
我被这句话打了一剂强心针,我的吻重又开始疯狂起来。我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我们重叠着身体,感受着彼此的温柔与颤抖。
我的一只手伸到她的腰下环抱住她,开始温柔的抚摸着如脂的肌肤,躺倒在她身侧,慢慢亲吻着将她的身体转过来,面向我,我抬头,用嘴唇轻咬住她的乳头,慢慢地吮吸着,当她开始激烈的抖动,当她的手指,紧紧的缠绕住我柔软的头髮,当她的腿紧张的绕上我的肩头,我们再一次登入了神圣的爱的殿堂。

我和雅文洗了澡,换了衣服,然后就在度假村附近散步等他们。这里是个小小的渔村,虽然开发成了度假村,但依然保持着小渔村的质朴面貌,四处绿草如茵,路边比比皆是热带的树木。我和雅文手拉着手,走在小卵石铺成的林间小路上,享受着这份偷闲的二人时光。
我们转了大半个村子,看到了很多精干的当地村民们赶海回来,拎着大竹篓子,里面满满的都是螃蟹。
一个黑瘦的老农妇,穿着一身黑皮胶的连衣裤,坐在路边,身前放着一大篓子螃蟹。我和雅文走过去。
"婆婆,这螃蟹卖吗?"我问。
婆婆怯生生的抬头看看我们,点点头。
"全买下来多少钱?"
婆婆想了一会儿,伸出两个指头,操着浓重的当地口音说:"20块钱。"
我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心酸或者是对朴实的感动,"我全要了。"
婆婆愣了愣,又点点头。
我拿出50元钱给她,她很侷促,显然没有30元钱找给我。
"不用找了。"我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不妥,于是我又说,"婆婆,您给我们煮一下好吗?就算煮螃蟹的钱了。"
"煮螃蟹不用那幺多。"我听了很多次才明白婆婆说的是这样意思。
"还有,这个篓子,很漂亮,我也买了。"
婆婆在身上翻了好一会儿,翻出来10多块钱,全部交给我。
我从婆婆手上接过钱,拿了一张一元的,把其余的都放回她的衣袋里。婆婆看了看我,拎起竹篓就往前走,然后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向我们招招手。我和雅文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婆婆,我来拎吧。"我赶上去,雅文也赶上来。
婆婆执拗的抓着竹篓不肯鬆手,边走边摇着头。她虽然拎着那幺大的竹篓子,却并不比我们走的慢。我只好拉着雅文在她后面紧走着。
雅文冲我笑了笑,我很无奈。
手机响了,是小涛,声音有些着急。
"姐,你在水里面还是水外面?"
"你说呢?"
"哦,信号这幺好,应该是水上,你和雅文姐在哪呢?"
"在村边上的……"我边走边看看前面的婆婆,"一户人家。"应该是一户人家吧?我职业病一样想了好几个类似的名词选出来作宾语。雅文看了我一眼,无奈的摇摇头。
"啊?你社交能力真强啊!还回来吗?我们还以为你俩跑单了呢?我们可都没带很多钱哈。"
"臭小子,没句好话!你们都在一起吗?"
"嗯,都在。"
"那你们过来吧。你们沿着路走,然后……"
"等一下,沿着哪条路走啊?"
"还有几条路啊?不就是那条吗?"我对着电话吼着。
"我强烈要求跟雅文姐对话,你个路癡!"
"臭小子!小心我把你扔大海里!"
"谢谢哈,我找雅文姐。"
我恶狠狠的咬着下嘴唇把电话递给雅文,雅文已经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我自尊心强烈受到创伤,于是不听他们电话,紧走几步跑上去陪着婆婆一起走。
很快,婆婆家到了。
我原本以为应该是一个小茅屋之类的那种地方,才适合剧情中的悲慼之景,但是我错了,婆婆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圆瓦房,和一个很大的院落,院落里面虽然毫无装饰,但是绝对乾乾净净。
雅文把手机递给我时,还忍不住的笑了一下。
我扁扁嘴,无话可说。
婆婆让我们在院里的石凳上坐着休息,自己拎着竹篓去忙活了。
婆婆的家不靠着海,但也能闻到海风的鹹味。我们坐的石凳就像一块块很大很大的鹅卵石,中间有一张石桌,也就是一块大石头。坐着当中倒是也别有一番韵味。
过了没多久,他们就来了。佩文和小美拉着手走在前面,小涛背着豆豆在后面,两个人好像还打打闹闹的。
"姐,这孩子实在是个天才。"小涛放下豆豆说。
"那当然,你以为像你一样那幺笨?"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
"对不起,我说的是雅文姐。"小涛很不给面子的说。
"左小涛,你不想混了是不是?"我咬着牙且着齿!
"老姐,请问我们来这里要吃什幺?"小涛舔着脸,挤着笑容过来给我按摩顺气。
"你姐疼你,给你买了一大篓子螃蟹,让你吃个够。"雅文说。
我向小涛挑挑眉毛。
"哎呀,老姐!你真是太爱我了,我好感动啊……"小涛加快了手上按摩的速度。
"知道就好。"
"螃蟹呢?螃蟹在哪里?"小涛在我身上翻来翻去的找。
佩文和小美已经抱着肚子笑了起来,雅文给豆豆整理着裙子上的衣带,也忍俊不禁的笑着。
"小米,小涛哥哥找什幺?"豆豆说。
"你叫他哥哥?"我诧异的看看豆豆,又看看大家。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黄昏的时候,一个魁梧的小伙子拎着一篓鱼和一竹篓的虾蟹、蛤蜊、扇贝等东西回来。
婆婆出来迎接,并介绍我们给小伙子认识,还将我给她的50元钱交给了大汉。我没怎幺听明白他们在说什幺,但我想那应该是她的儿子,拎回来的应该是今天卖剩下的渔获。小伙子大体明白了我们是谁,放下竹篓跑走了。
婆婆笑着招手让我们继续坐。
过了一会儿,婆婆端来一个巨大的铝盆放在我们面前的石桌上,里面满满的装着螃蟹和贝类。然后又端来一只平底锅,里面做的是6、7条鱼。我们看着丰盛的海鲜惊呼着,最重要的是这些全都是最正宗的渔家风味啊。
这时,小伙子从外面扛着一大桶扎啤回来。
大家又一起惊呼着。我们拉着婆婆和小伙子一起坐下来,喝酒吃海鲜,还轮流唱歌跳舞,过的非常快乐。
等我们告别婆婆和小伙子的时候,已经夜里10点多了,我想婆婆他们应该有早睡的习惯,所以我们不便过久的打扰。临走前,我放了100块钱在巨大的铝盆底下。雅文看了我一眼,对我笑了笑。

这里的星空真美。
我和雅文坐在宾馆房间窗前的一个摇椅上,雅文靠在我的胸前。
"小米,你真好。"
"你更好。"
"我说真的,你这幺好,有时候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坏。"
"是吗?我怎幺看不出来。"
"因为你从来不看别人的缺点。"
"你有缺点吗?"
"有,我有很多缺点。"雅文回过头来看着我。
摇椅摇来摇去的,我抱着雅文强着鼻子想了好一会儿,"没有。"
"小米,我有很多不好的事情,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好女人……"雅文索性回过身坐在我的腿上,托着我的脸认真的对我说。
我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雅文却停住了,就那幺一直看着我,我想,她还是不愿提起吧。
"其实,我也有做过很多不好的事情,但那又怎幺样呢?那阻挡不了我爱你,也阻挡不了你爱我。每个人的路上都有许许多多可能被认为是不好的事在等着他去做,我们只要活着就需要不停的前进,谁都停不下脚步,所以每个人都会犯错。那怎幺办呢?我们需要做的,只是保持一颗善良的心,然后包容所有像我们一样需要被包容的人,而已。"
雅文看着我的眼睛,低下头,吻了一下我的唇。
"小米,你真的很优秀。"
我笑了,"不优秀怎幺敢站在你身边?"

第二天,我们随着一个临时的散客旅游团,跟着当地的导游乘小游艇去了周边的小岛。忘情在蓝天白云下的绿水青山之间。傍晚的时候,导游在一个小岛上组织了篝火晚会,星空闪烁,渔火映天。于是,又是尽兴而归。
回来时,游艇慢慢的回返,我们欣赏着大海之上,群岛之间的宁静之夜。

第三天,大家开始忙着买各式各样的纪念品。我在犹豫着要不要给许姐带一份礼物,什幺礼物可以表达心意,又不会引起误会?
小涛买的最多,同学的,哥儿们的,公司同事的,还有小美的。他悄悄买了一份礼物给小美,被我发现了,于是恳求我不要说出去。我抓住了他的小辫子作为威胁,他总算不再挑衅我。不过这个威胁也只在回城之前有用而已。
佩文买了很多贝类的艺术品,小美买了几条漂亮但不很贵的珍珠项链。雅文买了一个刻着"豆豆"名字的贝壳工艺品送给豆豆。我给豆豆买了一个巨大的海螺。我还买了两大双,一小双竹籐变成的软底拖鞋準备回家穿。雅文对我的礼物很满意。
第四天,我们登上了回程的飞机。
飞机落地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有重回人间的感觉,那种感觉夹杂着一种现实的意味,很无奈,不知道为什幺。

佩文显然还没有玩过瘾,于是接下来的3天约了同学,一起去黄山找灵感,而接下来的这两天,雅文要去8号公馆弹琴,所以豆豆决定跟佩文走。彷彿豆豆的头脑永远比我要清楚的多。
豆豆不在家,彷彿家里冷清了不少。
那天吃完了饭,雅文坐在沙发上看杂誌,看的津津有味。直到我坐到她身边,她才发觉。
"你吓了我一跳。"
"怕什幺?在做什幺对不起我的事?"
"胡说。"
"看什幺呢?"我已经拿过了她手中的书。
竟然是"米色世界"。
我举着杂誌,看着她,"你喜欢?"我的眼神肯定很怪异。
她点点头。
"为什幺?"
"真切,感动,一针见血。"
我笑了,笑得很无奈。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谁写的?"我假装很无所谓的问。
"作者就叫小米,跟你一样。"
天哪,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跟我装不知道?你对我竟然真的漠不关心到这样吗?我的书,有十几本就堆在书架上,你竟然真就完全没有翻开过。我以为,我们那幺的相爱,忽然间,竟发现如此的陌生。
我舒了一口气,"看完了给我看看。"我打开电视机,看着无聊的节目,心中很郁闷,这就是我的现实吗?
你靠着我,却并未真的看见我,我守着你,却并不真的拥有你。
我们究竟是什幺?
"小米,"雅文忽然放下杂誌看着我。
"嗯?"我心中掠过一丝惊喜,希望她刚才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最近可能要出国去。"
"是吗?"我的心里充满了失望和难过。
"你不问我为什幺去?"
"为什幺?"其实不管为什幺,还不都是一样的结果?
"我去参加演出,好不好小米?"
"好。"不好能怎样?你已经决定的事情,其实我并不小气到介意你的发展和离开,我并不是要捆住你,不让你走,我只是介意那个为你安排的人,我甚至不敢问一句他究竟是谁?
"为什幺你不高兴?"
"为什幺不高兴?"我慢慢的回过神来,"高兴,为什幺不高兴?"
"小米,我是去参加演出,这是我的一次机会,你明白吗?"
我点点头。
"小米,你不鼓励我吗?"
"加油!"
"小米,我的应酬可能会多一点,希望你理解。"
我又点点头。
"你很小气,小米,心胸狭窄,因为是女生的缘故吗?"
"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很难过,为什幺你要那样的依赖着他,为什幺我还要跟他比气量?你说他是以前的朋友,那幺他是什幺朋友?豆豆的爸爸吗?
"小米,我如果出国了,你帮我带豆豆好吗?"
我依然点头。
"小米,今晚来接我好吗?"
点头。
晚上的时候,我刚要出门。小涛打来了电话。
"姐,"他的声音听起来如此的失落。
"怎幺了?失恋?"我逗他,他却没有笑。
"姐,爸爸回来了。"
我忽然也染上了一点失落的情绪,但很快便过去了,"回来好啊,老在外面也挺累的,你干嘛那幺不高兴?"
"他不像是刚回来的样子。"小涛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我皱了皱眉头,"那又怎样?"其实我知道小涛委屈是因为爸爸回来根本没有告诉我们任何一个人。
"他当初告诉我冬天才会回来。"
"现在不是跟你说了吗?"
"不是,"小涛沉默了,"我看见了他,他并没有看见我。"
"是吗?"我不知道该怎幺形容心中的感觉,爸爸呀,你知道小涛在等你吗?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你知道你的孩子再长大始终都会期待着你的身影吗?你为什幺这幺狠心?丢下我们,不理不睬!
"姐,爸爸为什幺回来?"
"或许他还会再走吧。"
"或许他根本就没有走过?"小涛的话,让我害怕。
"算了,他想找我们的时候自然会找,他是老爸,我们能怎样呢?"我安慰着小涛。
去8号公馆的路上,我一直想着小涛的话。"或许他根本就没有走过?"是吗?或许?为什幺?

我照旧直接走进自助餐厅,照旧坐在那个钢琴前的桌子上,即使那个位置上已经有一个人在坐着了。
我并没有看那个人,所有人穿着睡衣的时候,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我的眼睛直视着雅文,她是那幺的美丽,可是她却要去外国应酬别的男人了。我讨厌应酬这个词。它彷彿成了一种推卸责任和背叛之前的专用的合理的借口。
雅文朝我这边瞥了一眼,我努力的冲她笑笑。可是她却好像不是在看我,而是我身边的那个人。
于是我转头。
我的目光凝固了,实际上我的全身都凝固了,只有心脏一下一下的沉重的撞击。
那个人的侧脸,是我最熟悉的侧脸。我从小看着他长大,因为,他是我爸爸。
雅文对着他微笑,我的胸腔开始翻滚。彷彿真个胃都要从咽喉处整个儿涌出去。
他彷彿注意到了我的目光。
他也转过头。
他并不震惊,只是有些尴尬,嘴唇一张一合,说不出话。
多幺讽刺,我和他,嫡嫡亲父女俩,坐在同一个台下,听同一个女人弹琴,为同一个女人心动。或者不只是心动而已。
他不知道,她也不知道,或许这时候我应该离开。
我站起来,準备逃走。
"小米。"爸爸和雅文同时叫住了我。
我该怎幺跟小涛解释?我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个。
"你们认识啊?"我原本还想给你们介绍的。
"这位是我的……朋友,左小米。"雅文顿了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陈昭,陈总。"
幸亏当年爸爸曾经抛弃我们,所以我和小涛跟妈妈姓,不然我们该怎幺解释这个巧合?
但是雅文的介绍还是让我心痛,因为我们的身份,都是那无法解释的"朋友。"雅文连介绍我们时停顿的节奏都一样。
"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我几乎是冲出了8号公馆,我恨8号公馆,因为这里让我迷失了自己!

踉跄的脚步,昏黄的路灯,月亮跑去了哪里?
眼前的事物一件一件开始模糊,人不成人,物不成物,我的内脏全部在燃烧,纠结在一起,痛灼的伤口还要互相折磨,它们拚命的挤压着磨蹭着。
我其实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几乎被眼泪湮没了的记忆彷彿这一时刻一起涌上了我的心头。小时候,一家的和美,慢慢变成了爸爸常年的奔波和只有妈妈的日子。妈妈说爸爸已经不要我们了,那天,小涛追着爸爸头也不回的脚步跑了很远。
5年前,爸爸回到家,带着忏悔,带着钱,很多很多钱,多到我们都不知道究竟是个什幺样的数字。
然而妈妈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妻子,我和小涛始终也没有因为下雨天需要在房间接雨水的旧房子、大学校园里昂贵的学费和拮据不堪的恼人生活而收下爸爸带回来的任何一张银行卡。
小涛是喜欢爸爸的,他期待爸爸,但是我没有。我恨别人家的小孩子都有父母依靠的时候,我必须咬着牙,努力的挺直脊背让小涛依靠;我恨别人家的小孩没完没了的叫爸爸妈妈时,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的跟着念。
我以为,我的一生,终将悲苦。
但是,8号公馆,让我见到了雅文圣洁的模样,那个场景,那张精緻的脸,那跳动如精灵的十指,彷彿还在我的脑海里盘旋,却在眨眼间,就成了我挥之不去的痛楚。
豆豆5岁的生日,那5根我亲手插上去的蜡烛。
豆豆叫小涛哥哥时的天真眼神。
爸爸坐在我身边的位置上,目不转睛的看着雅文弹钢琴。
小涛说爸爸或许并没有走过。
雅文说这个机会对我很重要;雅文说以前的一个朋友;雅文说我需要经常做一些应酬;雅文说我有我的生活,你也有你的;雅文说……
雅文说了太多话,惟独没有说过爱我,其实连一句喜欢我,都没说过。
爸爸,雅文,豆豆,小涛……他们的脸一张一张的在我眼前闪过,速度越来越快,我已经看不清他们的笑容,看不清那些模样。
我跑,我用力的跑,追着他们的样子,我想要看的更清楚,究竟是怎样的关係,怎样的表情。
我用力跑。
我跑不动了的时候,我想我该回家了。我要问雅文一句话,陈昭是不是豆豆的爸爸。

我竟然凭着直觉走回到了楼下。原来许多用眼睛记不住的东西,可以用直觉看的这幺清楚。就沖这一点,我想豆豆跟我还真是有一脉相连的地方。
我扭转钥匙,开门,屋里没有光,雅文还没有回来。那幺晚了,她在干什幺?我想起了她一夜未归的那次,我不知道是不是跟今天的情况一样。我的心开始刺痛着。
我慢慢的点燃一根烟,祈求这点火光能温暖一下我的心。
坐了很久了,我从失落变得焦虑,又从焦虑变得失落起来。雅文竟然始终没有回来。
音乐声在耳边响着。《说谎》

这次我又担心到天亮
现在你靠在谁身旁
窗外透进来的光
照得心发慌
熬过了失眠的晚上
每次你的理由都一样
其实我都懂只是不讲
把自己弄的很忙
其实是假装
看你这次要怎幺收场
我说我会是你可以依靠的肩膀
而你却站在离我最远的地方
我爱你的心一样
总是选择原谅
你有多少借口除了说谎
如果我不是你可以停靠的地方
我们就到此为止不必再勉强
现在开始不一样
像路人经过身旁
你也不必装模做样
我会遗忘
别再说谎

手机响了,是许姐。我出门去。
真的很讽刺,我等了一夜,终于等来了雅文,而我却要走了,我要逃走。我没有办法面对她,面对这个被我误会了的幸福。
路上我接到了爸爸的电话。
"小米。"
我沉默着不肯叫他爸爸。
"小米,你见过豆豆了?"
我想应该是雅文告诉他的,"是。"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我依然沉默,但是我知道他要说什幺。
"豆豆,豆豆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因为她是我的女儿。"
我几乎要把手机握碎了,好伟大的爸爸。
"雅文,她……"
"说完了吗?我要挂了!"我不想听见从他口中说出雅文两个字。
"小米,豆豆的妈妈死得早,豆豆其实很可怜。"
我全身都窒息了,"你说什幺?"
"雅文其实是豆豆同母异父的姐姐,她们妈妈去世以后我求雅文给豆豆一个妈妈,豆豆还小,她不能没有妈妈。我很高兴你也喜欢豆豆,如果你能帮雅文……"
"等一下!"我反应迟钝了"你说什幺?"
"豆豆不能没有妈妈。"
"上一句。"
"雅文是豆豆的姐姐。"
"那你跟雅文什幺关係?"
"她答应做豆豆的妈妈,我供她吃住和出国,还有佩文唸书。"陈昭你真的够狠!
我明白了,陈昭在国外的时候,雅文就会没有安全感,所以拚命的去赚钱,而陈昭在国内的时候,雅文就有了经济依靠,开始应酬。
陈昭一直不愿意让我们清楚他的行蹤,所以就乱说一些行程。
我想通了,但是心里并没有因此而豁然开朗,因为我已经明白了,其实我和雅文之间,或许根本就不是陈昭的问题,也不是豆豆的问题,只是我们俩的问题,雅文对我,只是依赖,只是依靠,只是需要一个不会伤害她的朋友而已。而我却当她是爱人,爱她,也索取着被爱。我忽略了自己是索取不到的!我们在一起其实都是我一厢情愿的事情。我忘记了我们是同性。我忘记了同性是不被承认的,是被排斥的,被世人所厌弃的爱,我可以不顾一切,因为我爱她,雅文不可以不顾一切,因为她不爱我。我只是在与雅文相处的日子里陶醉了,眩晕了,但是雅文却一直清醒着,所以每次我表白的时候她总是笑而不语。正如她所说的,我爱的是她,可她爱的却是一个男人。所以她觉得我们的相处跟是否相爱没关係,而我却执着于那个答案。

到了杂誌社,许姐对我依然很漠然,可是此时的我已经觉得她很温暖。我拿出一直藏在钱包里的从海边给许姐带来的礼物,交给许姐。
一条很小很小的海螺穿起来的手链,很精緻,每个海螺上还写了字: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这是我偷偷在海边的刻字小摊上选的,还特意让师傅刻上了这句话送给许姐。
许姐看了看手链,递回给了我。我一点也没有惊鄂,接了回来。可是许姐却把手伸到了我的面前。我有点吃惊的看着许姐,她的眼睛是湿润的。我低下头,仔细的将手链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许姐说杂誌要改版,所以总编请我来一起商量版块的事情。出了一本书就能让总编对我如此客气,那本书还真是有用。想到那本书,我跟许姐说:"许姐,帮我个忙行吗?帮我邮寄一本书到这个地址。"我在纸上写下了云巷路的那个地址,和雅文的名字。
许姐点点头,"什幺书?"
"米色世界。"
许姐微微有些惊讶。
我拿出100块钱,许姐不要,我说这本书一定得是我买的。
许姐接过了那个100的钱,看了看我,带我去了总编室。
总编室里除了总编,还有一个人,阿吉。
站在我面前的,竟然真的是阿吉。
我呆了呆,总编过来给我介绍。
"吉总,这个就是左小米了,我们杂誌的顶梁作家。"
"小米,这是吉总,就是他发现并出版了你的’米色世界’,还不快谢谢吉总这个伯乐?"
我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宿没睡的原因,我的人生怎幺会这幺的失败?
"小米,你怎幺了?"阿吉和许姐一起扶住我,总编也乐呵呵的跟着他们问:"小米,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吉总。"
"小米,你别误会,我是真的觉得你的文章好,才投资出版的。"
我点点头,"总编,许姐,谢谢你们一直以来对我的信任和培养,我想辞职了,对不起。"
我对着许姐和阿吉的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出门,许姐和阿吉,都对我有情有恩,我却对他们千亏万欠。
我走出了杂誌社,慢慢的在路上走着。
一辆出租车在我身边停下来,我坐了上去。
当出租车停在佩文的学校门口时,我自己都有些惊讶。
我付了车费,直接去了"学校历届优秀毕业作品收藏室"。
那幅蜡笔画,依然那样静静的挂着。我在画前又遇到了那个奇怪的女人。我走过去,站到她的身旁,看着那幅画。
就这样,静静的,我们站了很久。
我忽然看到画上的女子在笑,她背后的窗帘慢慢的飘起来,另一个女子的手慢慢的覆上了她的肩头。我惊呆了,我不敢离开视线,但是我却始终看不到另一个女子,只是看到一只手,并且肯定的知道那是一只女子的手。
"她们很幸福。"我身边站着的那个女人突然开口了。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她却并没有看我。
我再转头看画的时候,画已经重新静止了,我有些懊恼,但并不强烈。"她们的故事一定很美。"我说。
"很美,只是,有人不懂的珍惜。"
我习惯性的皱了皱眉头。
"那时的她,那幺才华横溢,那幺帅气,高高的个子,碎碎的头髮,阳光般地脸庞,彷彿她一笑,全世界都温暖如春。她总是那幺温柔,从不发脾气。可是却在最后甩给我一个最大的脾气。"
我转过头看着她。
"她死了,她用自己的血画完了这幅画,就死了,死在我出嫁之前,脾气大吧?"她笑着,很悲伤。
血?我又转回头去看那幅蜡笔画,我努力寻找着哪里是血迹。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最钝的蜡笔来描绘我们的爱情。我知道她是不想表现的太清楚。然而再钝的笔经过她的手,也会变成了神笔。懂爱的人,自然能看到自己的爱人,悲伤的人,也自然能看到自己想要的景象。其实都是自己的心态。"
我转身看着她,她依然看着那幅画。
一个女人,坐在余晖下的窗台上,望着天空。夕阳正在西下,黄昏柔美的光线和女人柔美的曲线浑然一体,橙色,温和而柔软的颜色,她的背后,落地窗帘微微飘起一角,她的髮梢,轻轻的散在风里。
我悲伤了吗?所以我看到了自己想要的那种和雅文一起幸福生活的景象?雅文看到的究竟是谁呢?她想要的生活究竟是跟谁一起的?我呆呆的看着那幅画,反覆的问着自己。
忽然,我看着那抹余晖和正在西沉的夕阳,血迹,我看到了血迹,似啼血一般的鲜红,却被愚钝的蜡笔轻轻带过了。
而这时,我的腿已经麻木到几乎不能行动了,那个女人不知道什幺时候走了,画前只剩了我自己。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画上雅文的幸福的微笑,然后闭上眼睛深锁在心底。转身出了门。
华灯初上了,我看着西边正在西沉的落日,想像着师姐模样。
忽然一束飞奔而来的灯光照在我的脸上,在黄昏时分显得那幺的刺眼。我停住了,我彷彿看到了天使的召唤,我向她伸出手,露出我最美丽的微笑,期待着她能选中我,带我走。
那一剎那,我飞上天空的时候,我想起了跟雅文的天堂,我们缓慢而粗重的喘息,盖过了所有的尖叫声,剎车声,喇叭声……
我闭上眼睛享受着那一刻似睡似醒间香香甜甜的晕眩,享受着雅文平坦温暖的小腹上安静温柔的幸福。

-全文完-